他这样的心性,那样清澈且愚蠢的眼睛。
怎么可能自愿做棋子?
她刚才隔着被子还听到他抽噎着,谁家棋子还哭鼻子啊。
甘琼英坐在床边无声笑了一会儿,然后把婢女遣出去,爬上床闭眼睡觉了。
甘琼英折腾了一整夜,脑细胞又消耗太多,很快睡着了。
她不知道骊骅其实没有睡,故意放匀呼吸,躺在被子里面等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许他会等来甘琼英发现他的秘密。
他有种自暴自弃的决绝,但是他心里又有藏不住压不下去的期待。
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她会顾忌他的意愿,不来掀开他的被子,不恼他骗她不回公主府的事情,只是来接他……回家吗?
没有人能明白,为什么骊骅被羞辱打骂多次,却会在这样的一个夜里,犯贱地对一个施暴者产生期待。
或许是因为“家”这个字,于他而言,从来都是望尘莫及的美梦。
或许骊骅只是被那些软语温言蒙骗住了,像鬼迷心窍。
又或许……是一条从出生起便被舍弃打骂颠沛流离的狗,甚至不需要一根骨头,只要勾勾手指,就会跟人走。
他等了好久。
听到了甘琼英上床。
听到她呼吸逐渐平稳。
然后在她睡着后不知道多久,天色大亮时,他等到了一条像拥抱一样,放在他腰上的手臂。
骊骅在这一瞬间,甚至想嚎啕大哭。
第22章 驸马竟然关心她?
甘琼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宿醉又多思,再加上昨晚她做梦逃命,从头逃到尾,这一觉睡得反倒是很累。
梦里她觉得有人在等着她,她抱着个装着金银细软的小包袱,在一个乡间小路上提裙狂奔,后头有一大群马在追她,好多看不清脸的人,在逐渐逼近。
场景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甘琼英醒过来的时候,连小腿都是酸疼的。
她像是在被窝里蹬了好几个小时的空中自行车。
抖着腿站在地上喊人进来伺候,很快银月和满月一起进来了。
满月看到甘琼英立刻跪地见礼,还带着哭腔说:“昨夜听闻公主车驾坠河,奴婢听了快吓死了,公主……”
“行了,什么河,就一道水沟,无碍的。别哭了,本宫心烦。”
甘琼英确实是心烦,因为她总觉得她的梦境都很奇怪,之前醉酒在钟离正真的宴会上睡着,她梦见自己在马后被拖行,本来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是被原剧情中自己这个端容公主的结尾给吓着了。
但昨晚上做的那个梦,和在宴会上的那个梦之间,似乎有什么关联。
因为她被拖在马后跑的,和她拿着包袱逃命的,是一条路。
甘琼英皱眉按揉眉心。
满月见状立刻噤声,甘琼英示意她起身,银月顺手拉了她一把,显然她因为之前的“领罚”行动还有些不便。
但她很快上前,伸手开始给甘琼英按揉,她的手法显然很好,甘琼英放下手交给她,舒服地哼了一声。
她身边的婢女,不得不说满月是最尽心的一个,此刻这小丫头的圆脸蛋紧皱一起,满脸泪痕都藏不住她的担心,显然听到她昨晚上坠河连伤也顾不得养,直接跑来了。
甘琼英头疼稍好些,就拉下了满月的手。
人心非草木,真情实意的关心,总是能让人动容。
因此哪怕是不符合人设,甘琼英也拉住了满月的手,绷着脸低低地说了一句:“还是你按揉的最舒服……”
接着她为了找补,又别扭地说了一句:“身体养好了,就回我身边伺候,又不用你做什么重活。”
“哎!”
满月应的很大声,连谢恩都忘了,拉着甘琼英的手的瞬间,眼泪唰地落下。
甘琼英只是为了不让她寒心,但真的端容公主绝不会说这样的话,更不会和一个丫鬟执手相看泪眼。
于是她嗤了一声道:“一边哭去,驸马呢?”
“回公主,一个时辰前出门了,说是去巡视店铺,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甘琼英闻言点头,想到昨晚上骊骅面具没戴的事,又问了一句,“他看起来有什么异样吗?”
银月边伺候着甘琼英洗漱,边说:“回公主,奴婢并未发现驸马有何不同。”
她顿了顿又说:“驸马用膳的时候奴婢瞧着眼睛似乎有点红,许是昨夜没有睡好。”
甘琼英正用毛刷清洁牙齿,又用盐水漱口,而后轻嗤一声。
确实没睡好,但是他眼睛红,怕是哭鼻子哭的。
洗漱好后,甘琼英出门一看,豁,天色将晚,即将日落西山。
她吃了一顿早中晚合并的饭,不得不说,驸马府确实太简朴了。
和公主府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通常来说,甘琼英每一顿,哪怕是早饭,也要十好几种供她选择,色香味俱全,据说厨子都来自宫廷御膳房里,是皇帝专门给她拨出来的。
因此面前这四个小菜一碗米饭的规格,就让甘琼英坐在桌子边上,好生感慨了一番。
“公主,若不然启程回公主府吧。”满月心有不满,瞪了一眼将饭菜张罗端上来的甜角,心中觉得驸马府上的人真是不识好歹,不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