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
皇帝看着手里的纸，默了会，才道：“看不懂。”
这什么长方形周长、正方形面积、圆柱体体积、两点一条直线，乱七八糟，他看得犯困。
不过，粗略一看似乎确实是好东西。
“这个什么圆周率，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是三点一四，这个点又是何意？”
宋彧道：“这些是内子所背的九章算法的内容，她也说不清何意，不过想来工部的各算学匠者应当能通晓其意。”
“诶，怪道说九章算法是天书，朕这个天子都看不懂的书，可不就是天书。”皇帝摇了摇头，默默收起了纸。
他道：“你还别说，上次老六拿回来的那几个，传出去后，就连鹿鸣书院那几个假清高都来找朕了，一直想问我和九九口诀歌一起的那些个算学式子哪来的，嘿，朕会告诉他们？一个个都不来国子监教学生，害朕的国子监连个民间学府都比不上，还想撬朕的口，想得倒挺美。”
要不是战乱过后，新朝建立时间还短，百废待兴，身为天子更要以身作则尊重学者，不然他这暴脾气非一个个揍过去。
季首辅用力咳嗽起来。
皇帝愣了下，忙道：“看茶看茶，快给先生倒茶。”
他摸了摸鼻子。
眸光变化，又望向宋彧，随即慢悠悠道：“朕听闻你先前所居村子被山匪屠戮，无一生还，你当时也在家里，可知道些什么？”
方才还吊儿郎当的皇帝突然就似换了个人，帝王之威直押宋彧。
宋彧面色略带惶恐，忙跪了下来，垂下头，望着散开的袍服，眼底却是毫无惊慌之色。
“臣确有一事，要秉明圣上。”
御书房内。
熏炉内香烟袅袅，自炉上而出，细细丝丝，连接成线，又缓缓散开。
如流水击石般的清朗声音清晰又稳重，宛若在读一本古籍。
皇帝靠在龙椅上，望着宋彧，叹了口气。
若是老四能有宋彧半分出色，他也满足了。
然而老四那个，只是表面君子，内里还是脓包。
老六虽合他意，但因着生来便是天潢贵胄，到底少了点经历，不似宋彧般，更加圆滑。
至于其他孩子，还是算了吧，一个个没什么城府又要装腔作势。
他看向熏炉，心中想到，若是宋彧足够听话，他倒不是不能看在当年的故人情分上留他一命，让他富贵一生，如若不然......
这天下，如今姓杨，往后，自然也是他杨家的。
“也是因此，微臣写了信与首辅大人，希望圣上能拖迟对容什的斩刑。”
他只从当初给大哥迁坟，发现山上有御兽人的情况说起，又说发现钱子安有异，从而知晓摘星阁的存在，再说崔晚棠回村时差点被人杀，好在遇到霍烬所救，几相联系，因此知晓了一些前尘往事。
至于居摘星给了他信，还有林氏也属于摘星阁的事，他并没有说。
他并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秉持着对摘星阁之人屠杀殆尽的态度，所以没有将林氏点出来。
至于钱子安......
不管怎么样，他需得要一个人来解释他知道摘星阁的事，那就只能是钱子安。
皇帝听完宋彧的话，和自己所知道的粗略一对，倒也能对上，便也知道宋彧并无隐瞒。
他看向季首辅，随即点了点头。
陆家村这一行，也是他给宋彧的考验，居摘星必定会接触宋彧，不管怎么接触，只要宋彧对他有所隐瞒，那宋彧此人，他就不能留了。
他是想借宋彧引出居摘星，但那必须是宋彧够听话。
至于宋彧没提居摘星的事，大概居摘星并未认下宋彧？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居摘星真认了宋彧，那他或许就要和宋彧敞开聊聊关于宋彧这个前朝禧元后之子的身份了。
宋彧确实不想提他的身世，就算皇帝或许心知肚明了，可只要不提，这层布没掀开，皇帝就不会做什么。
一旦布掀开，皇帝就少不得要做些什么警告他了。
皇帝道：“此事朕已知晓，你先去外头候着，过会同季首辅一道出宫去就是。”
“是，微臣告退。”
宋彧走出门，董修为正在门外头练他的刀。
他看向宋彧，忙放下刀道：“嘿，状元郎，我听说，霍小将军出现了？他还认了你当徒弟？！”
宋彧微怔，微微颔首，温和道：“确是如此。”
果然，他身边盯着的人还真不少。
第242章 行路难
房内，皇帝看向季首辅。
“先生怎么看？”
要说皇帝确实知道宋彧的存在，甚至于，他并不是不知道死亡谷的存在。
原本他知道的是，孩子被送往了锦南府宋家，然而在他打入皇城那年，宋家就被屠了。
他以为那孩子跟着一道死了。
这样十数年，直到那日苏重阳提起崔晚棠，他看到了宋彧的画像......
季首辅道：“皇上为何不告知他，他与居摘星，并无关系？”
皇帝叹气。
“他既是未提，我又何必提上一嘴。”
季首辅瞳孔微缩，随即应道：“确实，不知倒是更好，免得打草惊蛇。”
当年，西南王杨雄收到了一封信，一封禧元后给他的亲笔信。
“那个孩子，是我与九游的亲子，我护他不得，唯有委屈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