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是祸子,他是九游心心念念,我十月怀胎,夜夜与其低语的爱子。”
“长安门将会为西南王而开,若圣上将来能见到他,还盼着看在九游的份上,护他一护。”
......
这封信,季首辅也看过,这也是当年西南王直捣皇城,那般简单的原因,早有禧元后私下配合。
当然,也是因为禧元后重伤了居摘星,使得居摘星往后几年,都不得不沉寂。
他内心暗叹,好在宋彧不曾提起自己的身世。
当年西南王入京,打得是“除奸佞”的护君旗号,护君护君,宋彧这个孩子,虽是前朝遗孤,却也是正统。
如今新朝不过十几年,想匡扶正统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
且当年易家是五大世家之首,追随的小世家也不少,真将宋彧的身份点出,帝王如何面上有光。
就是可怜那孩子了。
不知道也好,不知道便只当个普通人过着,圣上也会护佑他一生。
季首辅问道:“圣上既然听了宋彧的话,可有想法?”
皇帝道:“如今或只有他能降低居摘星的戒心,摘星阁一事,便交予他解决,居摘星狂妄自大,想来也知道朕会这么做,就等着与朕相博弈,即是如此,那便博吧。”
若是他将摘星阁的事交予宋彧解决,就少不了给宋彧多行便利,要给宋彧权势,让宋彧接触朝臣,此举怕是更合居摘星的意。
可是他也没法子了,他如今唯一比得过居摘星的地方,便是他清楚宋彧的身世,若是宋彧当真接触了居摘星,那必要时候,他也可将宋彧反水。
他叹道:“且宋彧此行,带回来了霍烬,秦望笙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制衡住秦玄君......”
皇帝看向手里的纸,纸上工工整整写着各种数,只是他看不懂:“其实,先生,我觉得居摘星可能又栽在女人身上了。”
他太过信自己的推演了。
当年因为算出一个凤星,捧出来了一个凤青梧,最后却死在了凤青梧身上。
如今这个崔晚棠......
不知道居摘星算出来了什么。
*
傍晚,圆月挂上了天际。
方才又进屋接了差事的宋彧,又退了出来,抬起头看向天际。
红色的袍服和朱红色的墙漆相映,修长的脖颈上,是流畅的脸部线条,独自站在那,随着宫灯一朵朵被点亮,宛若一副寂寥的古画。
九月的风,不那么闷热了。
他不由轻扯了下唇角。
天也快凉了。
季首辅走出门,看向宋彧,微微失神。
本该也是天潢贵胄,怎料如今沦作他人博弈的棋子。
他轻咳了声,道:“天都黑了,回吧。”
季首辅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走不了长路,因此许公公招了轿椅来,让他坐着,宋彧则是在一旁步行跟着出门。
朱红色的轿椅出了宫门,停轿落下。
季首辅撑着扶手起身,拎着袍服,颤巍巍起身,不往正中走,反而老顽童心性要抬腿跨过轿杆。
“首辅大人!”轿夫忙要去扶。
季首辅被轿夫这一声呼惊得一颤,差点跌了,好在宋彧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手。
宋彧:“大人小心。”
“诶,”季首辅应了声,跨过了轿杆,放下袍服,便拍了拍宋彧的手对宋彧笑道:“人老了老了,走起路都不顺畅了,以后昭宁还是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他含笑看着宋彧,宋彧眸光微颤,随即微微颔首:“桑榆未晚,霞尚满天。且大人之于百官,宛若海船之帆,帆起桨借力,才可破风而行。”
“哈哈,”季首辅笑了声,抚着须道:“你啊你,人家读了圣贤书是高风亮节,你却是拿那一肚子墨水来哄人,方才在殿里哄了圣上,如今出了宫门倒来哄我了,我可没有一座大宅子赏你。”
宋彧垂眸,面色温和:“大人说笑了。”
季首辅看着宋彧,满意得点了点头,朝一旁的小厮努了努嘴道:“我家夫人来接我了,我就回了,你呢,你要不......”
“夫君——”
崔晚棠跳下车,朝着宋彧的方向跑来。
宋彧望向她,顿时弯了眉眼。
季首辅看着宋彧一愣,又望向那见着他乖乖放慢脚步走来的崔晚棠,乐了起来。
“得,忘了你也是有人接的。”
“民妇崔氏,见过首辅大人。”崔晚棠走到二人面前,乖巧行礼。
季首辅点了点头,笑道:“你不该自称民妇,如今大小也是个四品县主了。”
崔晚棠抿唇笑。
方才宫里来了太监,读了圣旨,嘉奖了崔晚棠。
一是嘉奖崔晚棠救下漠北王府世子性命,二是夸赞先前崔晚棠配合六殿下将马赛办得好,三是崔晚棠提供给工部的算法使得工部大赞,四是听闻崔晚棠要担任兵谷大师而拉拢,五是苏重阳的人才推举......
总之几项相合,圣上将崔晚棠加封为了县主,封号霁月。
至于统领之事,崔晚棠如今所有的加封原因都是为着人才拉拢,并不涉及朝廷功绩,因此就只是封了女子品级。
宋彧略诧异,随即恍然。
霁月、摘星。
虽失星辰,还有月照天下明。
原来他第二次入御书房时,许公公拿着圣旨出来和他说的“恭喜”,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