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品味一般,加的东西插进来又违和,冯坤不喜欢让扔了,但多少留下一些。
这样多点少点积累着,却是增添了不少鲜艳的色彩。
曾经冯坤很喜欢朱红艳色。
这些点点摆设,恍惚让他忆起那段浓艳张扬的过去。
长达十多年的时间,蹚过荆棘取得辉煌,这是经历留下的印记。
过去那段肆意和浓烈,和此刻的孤孑交错。
冯坤一潭死水般的清冷寂然,到底是被?勾起的回忆,染上了一点鲜色。
……
淅淅沥沥,风雨萧瑟。
夜,数盏孤灯,半室微光。
春风已至,冯坤却似在索然冬季,孑然孤坐,在紫檀色的大书案后的太师椅上。
他盯着灯火,不知道?再想什么,几缕银丝混着黑发半披在青竹色的潞绸襕袍肩上。
冷冷寂静。
窗外雨声,还?有隔壁院子隐隐的孩童笑闹声。
他这个角度透过槛窗和绵绵冷雨望见正?院大门,两个黄铜门环被?顾莞挂上了辟邪五彩绳结,隐隐约约。
许久的许久。
隔壁的儿啼已止了,四周重归寂静黑暗。
冯坤终究移开了视线,孤寂的灯火跳动。
一室清冷。
他到底哼笑一声——冯坤这般聪明的人?,他当然知道?顾莞种?种?举动隐约的心意。
多年前?一次偶发善心,不想种?下一点亲缘,一点羁绊。
……
夫妻之间,偶然分?开一下,当回个娘家或探探亲,其?实也挺不错的。
离开了皇宫,住在城中宅舍,变换环境,感觉好像一下子有了新鲜的心情。
她和谢辞平时忙,孩子也挺习惯他们工作,自行玩耍的。
这日从?外朝回来,孩子午睡之后,她再度和冯坤说了一声,就自个一个人?骑着马出了门。
在城中溜溜达达逛了一圈,她又想起了秦瑛,于是就打马往清阳侯府去了。
又是人?间二?月天。
隆冬去尽了,皑皑白雪消褪无踪,草树发苞芽,流水淙淙,与几个月前?,仿如隔世。
难得休沐,秦瑛也没有加值,自己一个人?在屋顶坐着,淅沥春雨昨日停歇,惠风拂面,草木庭院檐瓦湿漉漉的,一股草木泥土的芬芳气息。
她自己一个人?拄膝在屋顶上喝了半壶酒,之后把酒壶一扔,从?屋顶上跳下来,来到后花园左侧的小山坡上。
小山坡芳草萋萋,野花零星,远远望着大湖,一阵阵带着水汽风的拂过坡顶上的两个小坟茔。
左边那个是谢峷的,谢氏父子的棺木已经被?谢辞迎进东陵,但秦瑛想有时候和谢峷说说话,就把灞水边的那个小坟茔移过来,加了旧物设一个衣冠冢。
右边那个,则是庞淮的。
一左一右,他们是发小,好友,师兄弟,至交莫逆,想必是愿意在一起互伴的。
小坟茔在高坡上,面临大湖边上的一大片草地?,可以充当演武场,想来他们也会喜欢的。
谢峷和庞淮都是春天的生辰,一个二?月头,一个二?月尾。
秦瑛采了几朵野花,放在他们的坟头,她笑了下:“我跟元娘学的,不许笑我懒啊。”
“反正?太庙你俩也不缺供奉。”
两个小坟茔没有特地?打理,野花小草爬满了碑后的小土丘,湿漉漉泥土地?,雨后特有的味道?。
秦瑛半蹲在坟头,给他们放上一束小花,黄色的花瓣绿色的青草不大的青石墓碑。
她轻声说:“阿辞做得很好,想必你们也看见了,天下承平在望,你们放心吧。”
她那张明艳白皙的面庞映上青苍湿润的山色,休沐一身赭石青的短褐布衣,微笑看着比平日浅淡。
又和两人?说了几句话,秦瑛这才拍拍双手的泥水,起身漫步往山下行去。
刚走了几步,便见从?内仪门出来行到湖边柳树下的顾莞。
两人?挥手,顾莞也过来给二?哥和庞淮拜了拜,之后和秦瑛牵着马,出门去了。
也没特地?地?方去,就闲着逛逛。
看见如今各业兴旺,各坊稠密人?声鼎沸,秦瑛面上始终带着有点开心的笑。
顾莞就记得二?月是二?哥的生忌,这才过来找秦瑛的。
她碰了碰秦瑛,秦瑛不由笑了,伸手揽着顾莞的肩膀:“别担心我啊,都这么多年了。”
她笑道?:“我现在天天忙着公事儿,不知多快活呢!”
汉高祖刘邦曾说,萧何?掌管后方,当居首功。其?实是的,前?方冲锋陷阵的将士们居功至伟,但掌管后方的人?员同样是的。
建朝之后,秦瑛凭借功劳封了侯爵,如今的清阳侯府的主?人?正?是她。
并且领了朝职,投身于事业当中。
秦瑛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虽然她情感方面有些坎坷,但东边不亮西边亮,她何?其?幸运,她也可以演绎一个精彩人?生。
过去让人?惆怅。
但她已经非常满足了。
人?生不可能什么好处都占上,这得什么人?啊?
这么一想,没什么不能释然的了。
顾莞听了,就挺高兴的,也有心情开玩笑了,她碰碰秦瑛的肩膀,暧昧挤挤眼睛:“高沐霖真不考虑了?”
岁月不败美人?,经年风霜奔走,秦瑛看着一点都不像三十多人?,青年健美,靓丽明艳,且有一种?青涩女?孩没有的成熟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