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骑手团的每一个站出来的女子,似乎都在颠覆他们对邢台上女子的认知。
百姓们开始迷茫了。
她们口中那么善良的杜姑娘,真的是杀人如麻的邪阎王吗?
这时,有人禁不住道:“她帮了你们也无法掩盖她收钱杀人的事实啊!”
附和声接二连三。
“就是就是!她是千雪楼楼主同样也是事实。”
“她杀了人,就当偿命。”
骑手团的女子毕竟都只是初出家门,她们送外卖时接触的事情也不算多,见到这个场景也不知如何是好。
她们有心想再为杜沁然辩护两句,但百姓们的讨伐声愈来愈烈,她们根本插不进话。
然而只听“嗖”得一声,一只箭羽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在第一个开口讨伐杜沁然的那人发冠,发冠登时四分五裂!
射箭者嗓音极度不耐:“闭嘴!”
这一幕令百姓们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他们循声望去,却见一排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凌空飞至刑场前,面上均带着面具。
“千雪楼!他们是千雪楼的杀手!”
惯来冷漠的月反而是最先开口的那个人:“谁再说话,我杀了他。”
春娇笑着附和:“是呢,好久没杀人了,有些手痒。”
刑官见情形有变,刚想示意士兵围上去,扭头一看却见士兵不知何时竟已被尽数放倒了!
他大惊失色,顿时也不敢再说话了,悄悄藏到了桌案下。
见所有人均被震住了,铁夜叉这才开口:“好了,你们别开玩笑,千雪楼杀人历来讲究得很,非凶神恶煞之辈不接,非恶贯满盈者不杀,非贪官污吏者不罪。我们杀的,仅仅是该死的人。”
铁夜叉这番话完全是睁眼说瞎话,纯粹是为了给杜沁然撑场面。
以楼主的本事,她大可以越狱一走了之,可她并未如此做。
他们一时间也捉摸不准杜沁然的心思,不敢贸然行动。
但不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任由世人如此辱骂他们楼主。
唯一一个对此深信不疑的雪立刻点点头,掰着手指数起了千雪楼接过的案子。
“户部黄侍郎贪恋美色强抢民女,使者阿里乌......”
她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着,每个被害者都被她指出了丑恶之处,的确是死有余辜。
百姓们听着听着,不禁也再次扭转了想法。
似乎...... 这千雪楼楼主当真是个好人?
百姓最是无知但也最是淳朴,窸窸窣窣声响起,他们开始一个接一个道:
“她是个好人啊,为什么要杀她?”
“凭什么啊,这世道竟如此不宽容?难道就要纵容贪官污吏继续横行,祸害百姓?”
“她是个英雄啊!她是在救我们!”
百姓们纷纷为杜沁然发声,场面越来越乱。
杜沁然自始至终都一言未发。
她双手被缚于身后,被烈日晒得有些脱水,面色略有些苍白。
行刑官见千雪楼的杀手们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况且士兵都只是被迷晕了,并未丧命,他倒也壮了几分胆。
他抖落着自己宽大的袖角,清了清嗓:“普天之下,皆要遵守王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日头慢慢悬挂在天空正中央,行刑官眯着眼看了下时辰,而后毫不犹豫地掷出斩杀令,唯恐再次生变。
“行刑!”
刽子手粗鲁地抽出杜沁然身后的令牌,含了口酒在烈日下喷向手中的刀,他高高扬起手。
眼见刀就要落下,杜沁然轻轻闭上了眼。
谢景澄,再见。
再也不见。
“刀下留人!”
马蹄声自远而近,扬起一阵纷飞的尘土,迷了所有人的眼。
杜沁然睁开眼,却见不远处尘土飞扬,马匹上的两道身影变得逐渐清晰。
德圣翁主携着谢景澄至刑场,谢景澄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趔趄。
德圣翁主再次亮出了她那代表身份的令牌,和行刑官攀谈着,而杜沁然怔怔看着向她奔来的谢景澄,耳朵里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
“谢景澄.......”她口中喃喃着,竟不知不觉眸中盈了泪。
他那身向来洁白整齐的白衣如今破烂不堪,上面沾着斑斑猩红的血迹,暗红色刺痛了她的眼。
他俨然已经是强弩之末,每走一步都在颤,可他却奔她而来,毫不迟疑。
谢景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浑身割裂般的疼痛,就像是炸开的烟花,变成了无数片被重新组合起来的碎片。
一步又一步。
他拖着沉重到灌了铅的步伐,下颌紧绷。
当他艰难地走到杜沁然面前时,谢景澄甚至再也无力站立了,身子一歪倒在杜沁然身前。
杜沁然从未见过谢景澄如此狼狈的模样。
他浑身都是血和汗,乌发凌乱,几缕发丝贴在他脸庞,面色苍白,是那么脆弱易折。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心中都有万千的话想说,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杜沁然想对他说:对不起啊谢景澄,我又骗了你。
她想说,她不是有心的。
她想问,你能不能原谅我?
谢景澄喉咙已经完全沙哑,他竟在那一刻完全失声,发不出一个字。
半晌后,杜沁然看到谢景澄用唇语无声对她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