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睁开眼看到林微云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阿云,你回来了。”
林微云凑过去,笑着说:“外公,你可算醒了。”
外公也跟着笑:“外公看了你的表演,表现不错,现在的阿云可以为国家争光了,外公以你为荣。”
“那您要快点好起来,我还有很多好消息要跟你说。”在老爷子面前,林微云没有掉一滴眼泪,依旧像从前那样,握着他的手,笑着说。
“好,好,好。”外公连说三个好字,舒了一口气,这一次,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
在医院住了三天院后,老爷子便回了濯园。
“尘归尘,土归土,外公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也就这点念想了。”
出院那天,他老人家看得倒是很开,觉得这一生,虽有遗憾,但也算圆满,可以安然离去了,只是最后的时光,能回到故里。
舅舅一家要回去交接工作,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回来陪伴老爷子,好在有林微云跟温妈妈、舅妈一同过去,濯园也算热闹。
只是这次,外公身体行动不便,再没有精力跟她一起游河泛舟,每天只能坐着轮椅,在园子里逛逛,林微云怕他无聊,每天变着法子陪他,弹曲、讲故事,或者听他回忆老一辈的事情。
兴致来了,他老人家也会攒足了力气,慢悠悠弹上一曲,偶尔会提起她爷爷奶奶的事情,说一下她未曾听过的事情。
“我听我爸说,我阿奶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外公,是不是这样?”林微云又一次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外公望着池子里的稀疏莲叶,想起什么,笑了笑:“是这样的。”
“外公你没骗我吧?”
“当然没有,不信丫头你照着水面看看,你这长相,就遗传了她的七八分。”
外公说得很认真,林微云也忍不住细细打量。
“织两根麻花辫子,刘海剪齐,换上你阿奶做的那些旗袍,你跟你阿奶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样吗?”
林微云回房间拾掇了一番,从亭台跑过来时,还真有模有样。
老爷子看得入神,恍惚回到七十年前,那个小姑娘向自己奔来,喊他:“玉安哥。”
终究是斯人已逝,前尘皆了。
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那个为了他,终生未再碰琵琶的姑娘。
“外公?”
林微云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发现他眼角湿润,“你怎么了?”
外公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有八九分相像了,让外公想起了很多往事,可惜那个年代,也没有帮你阿奶留下一张照片。”
林微云忽然灵机一动,把手机给陈叔,然后走到外公身旁,弯下腰,学着那个年代的女孩温婉一笑。
“阿爷,你等会儿看看,像不像。”
镜头按下的那一刹那,时光倒流,有些遗憾,也在这一刻被弥补。
拍完照后,林微云拿给他看:“外公,像不像?”
外公连连点头:“像。”
“外公,您五官真好,很上镜,年轻的时候一定也很帅气吧!”林微云把照片放大给他看,又问,“我听我阿奶说,我阿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男子,所以我爸才会那样斯文秀气,那您跟我阿爷,到底谁更好看呀?”
外公笑着说:“外公年轻的时候,颜值可不输于怀景。”
林微云顿时为难了,皱着眉:“这……”
在她眼里,温庭深就是最好看的!
外公打趣:“云丫头觉得,怀景跟你父亲,哪个长得更好看?”
林微云鼓着腮帮子不说话,把老爷子和陈叔逗得哈哈大笑。
说起温庭深,回南溪的第二天,他又返回海城,要把公司事情安排妥当再回来。
掐指算了算,也差不多是这两天了。
等温庭深回来那天,寒流消散,阳光总算明媚了些。
温庭深来到花园,看到妻子蹲在外公身边,撑着下巴看老爷子弹着琵琶,随着旋律摇头晃脑,好不惬意。
他蓦然想起四年前,那个温馨的午后。
她也是这样蹲在外公身旁,外公给她修琵琶,三言两语就骗她收下了蚕丝琴弦,犹记当时她懵然的表情,可爱得很。
或许当时,在不知不觉中,她就已经在他心里埋下爱的种子。
眨眼间,她已经成了他的妻,外公也终将要老去。
“你回来啦!”
一曲结束时,林微云抬头看到他的身影,开心地放起身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今天飞机还挺准时的,我跟外公特意在这里等你回家。”
温庭深揉了揉她后脑勺,笑着问她冷不冷。
林微云摇头:“这几天天气很好,都出太阳了。”
“那就好。”
温庭深牵着她走到外公跟前。
“外公,我回来了。”
老人家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正笑意盈盈看着小两口恩爱的模样,脸上笑开了花。
“你可算回来了,云丫头念叨你许多次,念得我头疼。”
声音苍老了许多,但看着精神还算尚可,比那次发病看起来恢复了很多。
但所有人都知道,外公的生命依旧逐渐流逝,也许撑不过明年开春。
林微云捂着脸:“外公,我哪有!”
“哈哈哈哈,你问你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