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安眼瞳微缩。
他方才其实一直在门外,无数次想推门而入,又怕引起更多的事端。或者说如同近乡情怯,怕听到她说更多,有关江亦深的话语。
但是他没见秘书送咖啡进去。
云知意出来的时候,透过门推开时的缝隙,桌面上也未见到杯子。
江昀安反应过来后顿了顿,低声道:“……他以前也这么,找过你?”
他的指尖下意识攥紧,半晌反应过来,自己还轻握着她的手,又一下再度松开。手心微摊又变回空荡荡的。
像是握不住曾经的什么。
云知意反应过来,也没遮掩或是词句含糊,坦然着道:“有一次吧,不过我把他给怼了,就像今天一样。”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对于江琛给予的压力,毫无波动。
但云知意知道,两回她的反应还是有区别的。只是江琛口中阴阳怪气的“底气”,不是江昀安给的。
跟别人无关,她已经收拾好了患得患失的心绪,踏上了新的一段旅途。
江昀安怔然,他分明的侧脸轮廓,被灯光勾勒得如一副沉寂的画。许久才有了反应,声音哑上了几分:“所以,我是不是……”
很没用?
出现的太迟,在漫长的时间过后终于能及时赶来,但发现她已经不需要了。
话语没有说完,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是方才江琛身边的那个秘书:“云同学。”
云知意抬头,旁边江昀安微冷的视线,也同样看了过去:“什么事?”
秘书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手里拿着她先前给的、险些被江琛扔进垃圾桶的红盒子。
江昀安也看到了,跟他记忆里的那个一般无二。
他目光定定落在盒子,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未尽的话语没说下去。
刚刚她那句笑吟吟的“我也想你”,就像是原本一个短暂而宁静的美梦,倏地被人打破了,又拉回了冰凉的现实之中。
云知意第一反应便是去看他。
可能是对方太过失态,也可能是她观察得仔细。他垂落的手似在用力成拳,关节泛出点青白色,唇角压成笔直的线。
她用指尖触碰了下对方的手,带点微凉的感觉,他依旧没有回应。
江昀安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那个盒子上,没有移开。
她微张唇,想说点什么。
秘书的话还在继续:“云同学,方才江总的意思是扔了这个。不过我刚刚联系了下江小少爷,他的意思是。”
“麻烦你送一趟。”
云知意感受到,指尖传来了显而易见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回拉住了她,像是无声在表明什么。
她哑然,淡声回答:“你们江总可没给我发工资。”
“跑腿的事,还是交给你们专业的人去做吧。”
指尖的那股力道消失了,对方很轻地拢着她的手,依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秘书顿了顿,继续道:“江小少爷之前因为帮你,被江总罚了。”
“江总让他选择,是起诉你违规签合同,还是他来承担责任。江小少爷选择了后者。”
云知意气笑了:“你们江总日理万机,居然还有闲工夫勾心斗角啊。”
秘书颔首:“这是江总的家事,自有他的教育方式。我说出来不是为了敲打云同学,只是觉得你有必要知道罢了。”
对方说这话时,视线向前,语气没有起伏。
像是并不觉得这是在挑拨离间,或是道德绑架。
江昀安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底倒映着她的模样。他看到她微蹙的眉,虽轻嘲了对方,神色却微不可察地依然带点纠结。
纠结啊。
他眼底浮现点哂意,低敛着眉眼,望着两人交织的指尖。虽是近在咫尺,却仿佛始终隔了一层距离。
最终缓缓松了手。他挑起唇角,笑容却未达眼底深处。
云知意的脚步在原地停顿许久,就在秘书的耐心即将告罄之时,她抬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她淡淡开口:“麻烦带路吧。”
刚走了几步后,她察觉到身后之人,并没有跟上来。
云知意顿住回眸,见他长身而立在原地的那个角落里。逆光的角度中,眉眼轮廓都微黯,眼瞳之中漆黑一片。
江昀安喉间微动了下,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云知意微张了下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他清冽的声音响起:“我在这等你。”
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错觉,他视线划过那个熟悉而陌生的盒子后,没有多加停顿。
风过无痕,仿佛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路过转角时,又遥遥地看过去一眼。只见他低敛了眼睫,神色不明。
秘书在这时开口,吸引了她的注意:“江小少爷就在前面的包厢里。”
“今日江总还为他举办了场生日会,里面是……”
云知意对这些不感兴趣。
江亦深即将出国,她也按照约定来了今日的这场音乐会。除了手上的这个盒子,一切混乱即将一笔勾销。
她推开门的刹那,瞧见里边各色的灯光摇曳,似乎有请来的乐队,打击乐器的响声有些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