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意放下了杯子,杯底触及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动。
她学着江昀安那种很轻的笑容,仿佛不把什么事情放眼里的感觉:“您误会了,我没那么大的能耐,江昀安也不是什么耽误自己前程的恋爱脑。”
她微弯唇角:“您应该听到过,他高中的时候参与小卫星发射设计的事。”
似乎是说起这样的话,她虽然收敛得很好,但眼底泛着光:“当时带领他的老师,便是来自安大。”
那是承载他少年梦想开始的地方,她曾亲眼一步步见状,他如天之骄子般站在高台上。当时意气风发,台下的学生尖叫声如浪潮,更迭起伏。
她知晓江昀安同江琛相看两厌,继续道:“您非要他学金融方面的,不代表他不能修双学位,继续追求自己想做的事。”
那是江昀安啊,这种事向来难不倒他。
很显然,江琛也知道这些,他的态度却依然没有转变:“他要是能接管好我手里的公司,我自然不管他另外想做什么。”
“但是以后想娶谁,那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云知意心头微跳。
江琛并没有甩什么支票在她面前,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资本家与生俱来的傲慢:“他现在不懂事,不代表将来不会改变。”
她轻轻皱眉,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人指点的感觉:“那您不如直接找江昀安说清楚。”
江琛反倒想到什么后,不再是方才那般咄咄逼人的姿态。
他微微后仰,语气不明:“那就拭目以待吧。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江昀安的性格我当然了解。不得不说,他是最像我的那个儿子。”
“他再与我不和,那些曾属于他母亲的,他还是会想办法拿回去。至于他曾经的兴趣和梦想,他也能暂时放到一边,委屈求全。”
江琛指尖在桌面上轻
叩几下,仿佛冷静地在谈判一桩生意:“他已经答应接手公司的一些项目了,孰轻孰重,不如拭目以待。”
对方的阅历和手段放在那里,眼光毕竟毒辣:“你们也不是一路人。”
“我也不是没干过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对方谈起这个,眼底似乎有瞬间的恍惚和怀念,但那些明显不值一提。
江琛指尖轻敲桌面:“只不过,现在回过头看十几岁的事情,会觉得跟重要的事比起来,实在不值得一提。”
字字慢条斯理而有力度,云知意当时只觉得江琛是在挑拨和无事讥讽。
偏偏后来,这句不是一路人,慢慢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江昀安再怎么厌恶江琛和他本人干过的那些事,却在某些程度上,与对方的性格吻合。
这些话如痕迹深刻的落笔一般,不能轻易抹去。总在她与江昀安暗生矛盾和冷战时,常常浮现在她脑海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琛确实成功了。不管是他刻意膈应也好,随意嘲弄也罢。
云知意一路微微恍神,回到宿舍后,慢慢挪步走到自己椅子边坐下,打量着手里的酒精和棉签。
她不急着处理伤口。由于不太喜欢欠人情,第一时间将钱转给了对方。
江昀安自然不会收,他停顿几秒后,只发过来简单的三个字【还疼吗】
她指尖扣着手机,无意识地微动几下。
不知出于怎样的缘故,她脑海里骤然浮现了,方才瞥见的画面片段。
江昀安轻靠在墙边,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她的伤口,眉间微蹙着,眼中晦暗不明一片。
仿佛在用力疼着她所疼,那是俯身共情的温柔片刻,同记忆里的影子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第36章 Chapter 36
沈司若比她要晚一点回寝室。推门进来的时候, 见她在低头处理伤口,不由惊呼了声:“你受伤了?”
云知意从小怕疼,拿棉签沾酒精的时候, 也只沾了一丁点儿。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声:“鞋子不太适合,长跑的时候划开了。”
沈司若道:“那你跟我说声啊, 正好我骑车带你回来, 不然这一路走的得多疼啊。”
闻言, 云知意不由轻咳了声:“还好吧……倒是你, 居然还想着骑车带人, 不怕被抓起来通报啊?”
听她这般玩笑着, 沈司若挑眉道:“多大点事啊, 只要避开那些学生会的人就行了……好吧听你这么说, 我还真有点怂了。”
她苦兮兮地开口:“我们也不是没干过,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云知意看着她前一秒口嗨,后一秒变脸的模样,好笑道:“所以还是不要太嚣张了。”
毕竟某些人方才刻意提醒了她, 那副想钓鱼执法的模样,她也不想此时撞上去。
与此同时,手机那端的消息响动了【是还疼着?】
许久没动静下又追问了句,弦外之音便是在问, 她为何迟迟不回复他。
对方还来的伞依然是崭新的模样,伞面干净整洁。金属质感的伞柄上,即便反光着也没留下指痕,看样子似乎是细细擦过。
窗外日光倾泻, 半透的帘子被映得明亮出奇。
云知意看到他接踵而来的消息, 没留神间,指尖顿了下后, 手里的棉签力道没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