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突然看着祁青鹤面容沉默的一把将仲藻雪抱了起来。
“大人?”刘师爷怔了一下,“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眼见着他不由分说的抱起了床上一动不动昏迷不醒的女子,刘师爷愣了一下,忙追了过去,想着他现在身上不仅还带着一身的伤,那一双眼睛原还是伤着在的看的不是很真切,唯恐他出了什么事的三步并成两步的追上。
“大人!”
祁青鹤背着仲藻雪穿梭在临安城的早市之上。
已到了冬日。
市集上来往的人络驿不绝,走贩商卒,琳琅满目,或是置办着年货,或是裁订着新衣,也是热热闹闹的。
连撞了几个人,被人嘴里叨叨念念骂了几句,但认出了人之后心里不觉一惊。
“这……祁大人?这是怎么了?”
祁青鹤一路背着仲藻雪来到了另一家医馆。
“毒入骨髓,五腑皆腐,实在是难再回天……抱歉。”
又换了一家医庐。
“娘子所中之毒实在太过霸道,是我从医数十年闻所未闻……”
又换了一家医馆。
“这位娘子中毒太深,且不知道中的是一种什么毒,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
“……”
就这样一连换过了十一二十家的医馆医庐,走访了整个临安城中大大小小的杏林之家,却是找不出来一个能够接治的大夫。
从最后一家医庐走出来的时候,天上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了雪。
白雪簌簌的落了下来。
好像飞不尽的杨花与柳絮一般,只飘飘洒洒的飞了满城,在须臾间染白了临安城的黑瓦红柱,给松柏青石披裹上一层白色的袄衣。
那雪却是极温柔的,轻盈的落在了发上,又无声的消融在了眉心之中。
“藻雪,你知道吗?在我写下休书的第一个字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开始了后悔。”
祁青鹤背着她一步又一步的走在飞雪之下的临安城中。
蜿蜒崎岖的青石苔芥。
身后延伸开来的是一排又一排的脚印。
将斗篷紧紧地捂严实在了她的身上,祁青鹤背着她继续往前走着,一边走着一边低声说道,“……但我没法接受那么狼狈卑微的自己。于是,从那之后,我离开了临安,离开了有你在的临安城。”
一步错,步步错。
猜忌,怀疑。
不安。
还有那不堪一提的颜面与自卑。
他以一个近乎决绝的法子硬生生的斩断了两人之前的关联,陷她于绝望的深渊之中无法自拔,也毁了她的一整个余生。
“……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每一天,每一天,无时不刻的我都在后悔。”
那宿夜浸在了酒肆之中卖醉,直喝到醉生梦死。
那无法诉说的情义。
那无从说出口的后悔与相思。
只在了那一碗又一碗的白汤之中,刀烈般的白汤一碗又一碗的灌下,明明生冷,但却割人肝肠。
那是被他强行忽略掉的感情,被他无视掉的相思。
每每在临安的奏章传上来的时候,他却是满朝中听得最仔细最认真的一个人,只在心里记挂着临安城中的丰收与大庆日,听着临安城的百姓每一个都过的非常安康。
他原以为,那里面的百姓当中也有她的一份。
即便她不想再住在祁府了,但只要回去父家,她依旧还是那书香门第的大家千金。
可他却错了。
她再也回不去了,她过得非常的不好。
“……如果我能早一点回来,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如果自始至终我都站在你的身边相信着你,陪伴着你,与你共同进退……”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祁青鹤缓缓地闭上了一双眸子,声音发颤不止,泣不成声。
坚定不移的站在他的身边。
无条件的相信他。
无条件的陪伴他。
与他同进退,共患难。
不计一切的代价伸手帮助他,拼尽所有的救他与囹圄之中。
她做到了。
失诺的那一个人,是他。
伤害她的那一个人是他。
“……直到现在,我也在后悔着,如果当初我能学会半分温柔待你,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走到今天的这一步……”
悔薄幸,悔薄幸。
何以薄幸负同心,悔教当初少年误。
明明是曾经许得生死不渝的一份情,但如今,却是削尽了青丝,斩断了丝连,只剩下了一地的狼藉,只剩下了一片的残骸。
只余下了梦里的一枕槐安。
再也回不去了。
“藻雪……活下来啊……”
临安城的一场雪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绒花尽落在了眉眼之上,微温,微凉,祁青鹤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已经沉睡下去的人,用额鬓轻贴着她的肌肤悲声的哀求着她。
只用自己那微薄的余温,一点点熨着她身体的温度。
驱着她身上的寒冷。
“活下来……再恨我,打我,骂我……做什么都行……藻雪……”祁青鹤亲吻着她颤声的说道。
“……”
一把伞悄无声息的遮在了两人的头顶。
刘能沉默不语的站在了一旁,只为两人打了一把伞遮蔽着这一片纷纷扬扬落下的琼花,眼里是一片的怅然若失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