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居临安城任事,是见过了当年两人金童玉女结成连理。
看过那张灯结彩的新房。
喝过那一日的喜酒。
见过两人同行出门时教无数人艳羡的恩爱。
他只是一个旁观的人,路过的人,看过了这一切的人。
却在心里也不禁有唏嘘与感伤。
——怎么就偏偏走到了这一个地步呢?
明明两人曾经是那么的相爱,也一直都与彼此有情,心许着对方。
——可怎么就走到了今天的这一个地步?
大雪无声的落了下来。
像一曲亘古悠远的歌谣一般,飘飘扬扬的随风散去了远方,一声一调无一不像是在低吟一般,静静的,静静的,无比的恬静,无比的宁远。
那雪落入了湖心之中。
直将一旁的枯枝一寸又一寸的封冻住。
像是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眼泪落下的声音,没有哭声,没有嘶嚎,只是有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打落在了那一片簌簌的绒雪之中。
雪融了。
只是怀中的人依旧在很安静的沉睡着。
“铃铃铃铃——”一片寂静的大雪落下,忽然有一阵银铃声响了起来,继而是一阵马蹄马传来,听着像是往这边赶了过来,而且还是越来越近。
“驾!”
“驾驾!”
“吁——”
听到了声音,沉默的站在身后给两人打着伞的刘师爷一怔,抬头望了过去,只看着单玉儿驾着一辆马车急冲冲的赶了过来。
“快!快把仲姐姐扶上来!我带你们即刻去药王谷找秦大夫!”
第95章 面对
冬日里的第一场雪簌簌的落了下来, 好似飞絮玉花般扬扬洒洒飘了满天。
山道是一片的泥泞坑洼。
只听着挂在马车上头的铃子不住的响着,和着一声又一声的马蹄声,溅起了一水混着雪与尘的泥沼。
偶有车轮陷入了进去拔不动的情况, 一行人便紧赶着下车一齐使劲将马车推出来。
“一、二!”
“三!——”
绒雪轻盈的飘落了下来, 只将整个山道都镀上了一层银装。
混着雪水的泥道变得格外的湿滑不好走, 但这一条通往药王谷的山道却已是如今唯一的希望。
挂在马车檐角的铃子和着马蹄轻快的响动着。
“我认识秦大夫是早年跟麟生哥哥一起来药王谷拜见时认得的,麟生哥哥与他很熟, 两人相交甚好。”重新坐上了马车,单玉儿一只手握着马鞭赶着马车,说, “此人师从神医左丘氏,是不世之材, 更有活死人之能。我曾亲眼见过一具尸体已经断了气送过来等仵作尸检,他在一旁看了一眼竟将那人给救活了。”
“你是说左丘神医?”
提前左丘氏, 便是刘师爷也听过此人的名号, 心里刚刚涌起了一阵希冀,但紧跟着又是一泄,“可我听说左丘神医一向云游四野似闲云野鹤……”
“所以我们去药王谷找秦大夫。”
单玉儿说道, “现在整个药王谷都是由秦大夫主事, 大人你放心,秦大夫为人谦和,忧生悯死, 是极好相处的人, 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
祁青鹤没有说话, 只是抱紧了怀里沉睡不醒的仲藻雪, 闭目感受着她那已是微弱的心脏声。
“只要能救她……什么都可以……”他道。
谁都可以, 无论是什么法子。
只要能救她。
马车一路颠簸的驶进了药王谷的地带, 很快的就引得了谷中看守的小童注意。
谷外正在撷雪采药的几个小童见着一眼扎眼的马车走了进来,便走了过去拦下,但看着那马车上挂着门主的玉铃铛,便委身行了一礼。
“我这里有一个非常急的病人,秦大夫现在在哪里?”单玉儿问。
“师父他正在甘草台配药。”小童说道。
“还请劳驾引我们过去一趟。”单玉儿下了马车,道。
“师父说不见外客。”小童摇头。
“这是你说的,他不见外客,又没说不见我。”单玉儿笑嘻嘻的摘下了马车上的那一个玉铃铛,给他们使了一眼色让他们跟上,便提着那个铃铛就往药王谷走了进去。
“哎!姑娘——”
那小童见着她说着就往药王谷中走了进去,忙赶着追去了过去,却没想到那小姑娘溜滑的似一条游鱼一样,轻巧的就摆脱了他们。
祁青鹤背着仲藻雪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只隐约见着竹舍层立,两旁是一片的药圃。
怕他伤了眼睛看不清楚,刘师爷走在了一旁不时搀扶了他一下,给他引着路。
单玉儿曾经有来过药王谷几次,在很小的时候。
因为李麟生的身子骨非常孱弱,需要时常配备着药材调养,于是便与这药谷王的人一来二去的熟稔了起来。她也便跟着一起过来,那个时候的小女孩对这里的一切都是感到新奇的。
而对于那一位静如雅月秦茗大夫,她也一向都颇有好感。
甘草台前。
有一管狼毫舔着一方墨台。
只蘸了几下,便在空白的书纸上笔走游蛇,不时有停歇下来了笔,伸手撷起了一片草药在鼻下细嗅,调配捣杵间捻着当中的药性。
“秦大哥,秦大哥,我来看你了!”单玉儿提着玉铃铛冲了进来,“救人!救人!我这里有一个中了毒要赶紧急救的姐姐!秦大哥快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