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
仲藻雪再一次抬起了头望着他。
春日的山风轻拂过了她的面容。
晴朗的阳光。
正是山花花烂漫时。
她站在他的面前对他微微一笑,眉目一如初见时那般的温柔如画,是那一年撷年宴上的初见,她站在了他的身边嫣然一笑,抬头望着那山野之中飞舞着的如云似雪的白梨。
最美却是初见。
“再见了,祁青鹤。”她道。
“……”
祁青鹤低着头望着她声音的方向,那一张脸却依旧如往日一般的清冷如玉,平静自岿。
他就这样站在了她的面前望着她。
缓缓点头。
递过来的一叶笺,上面只有半截已经残褪了的墨色。好似每一笔每一划都充满了犹豫,仿佛天人相交一般的拉扯着,无论是那横竖还是撇捺都显得无比错烂。
“一路小心。”
那上面只写了这四个字。
仲藻雪收下了他的这一叶小笺,过手间,神色平静的望视着,最后屈指折下。
她点了点头,“你也多保重。”
在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仲藻雪没有再停留的转身离开,手中的那一叶笺只经了手指轻轻屈折合一,起初只是很平静的拿在手上,再后来是攒握成拳的揉碎剜烂在了掌心。
那是三月明媚的春阳正照在了她的脸上,细细的描绘着她的眉目。
只是在转身间微微低下了头,像是一弃旧尘般。
在他的面前。
在他如山石般沉默的注视下。
仲藻雪抬起了头举步往前走了过去,只看着那边的殷盈与李曼婉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见她过来了神色有些轻怔,一旁的柳三娘正在跟秦茗谈着什么,见她走过来也怔住了。
春日的阳光照落了下来,正照在了她的脸上。
仲藻雪望着小姐妹微微一笑,“走吧。”
“……”
殷盈一怔。
目光掠过了她望向了她身后的男人,“当真确定了吗?”
仲藻雪笑了笑,像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道,“确定。”
李曼婉神色也有怔然,“可是祁大人……”
仲藻雪缓缓地摇头,只说,“走吧。”
一应的行囊装载上了马车。
马蹄轻踱。
正是三月春光好,杨柳绿,莺雀啼,满山螺黛碧如丝,人间新还时。
我欲周山去。
鹏转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注2】
狂与争天高!
……
“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留在京城,却不知道我这瀚林院的陋舍可否能让你驻足?”早行将日,嵇舟望着眼前一袭明媚红衣的女子。
见她停了步,微侧过头来望着自己。
嵇舟道,“你若愿意,便请你收下我的这一支玉箭赴此之约。”
……
那一支臻奢的玉箭遗置在了桌案上。
春风吹落了落花。
偶有几蕊的香红飘了进来,只从那一支静置的玉箭旁飘了过去。
就这样随风行去。
嵇舟骑着马匹站在山崖上望着那一辆已经准备离去的马车,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这样的结局。只是猜到归猜到,心中终是忍不住有些伤怀。
谷中。
仲藻雪伸手抚摸着那拴着绳的马儿,像是在与它说着什么。
殷盈似是有察觉到了什么望了过去,只是意有未明的笑了一声,随即第一个上了马车。
李曼婉心里感叹万千。
她望了望站在那里沉默相送的男人,对于这个冷面寡言的男人,她原先是敬畏惧怕的,但自那一日牢狱中他出手为她解围,相助于她,还她自由身后。
她的心里是感激他的。
只叹着造化弄人,李曼婉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铃——”
马车上面挂着的铃铛响了起来。
几人与谷中的其余人相继告别,秦茗走了过来将几副药贴赠送于了她,并留下了几句医嘱。
仲藻雪伸手解下了栓着马儿的缰绳,只将那绳子握在了手中,最后侧过头望了他一眼,看着他沉默的站在不远处,一个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距离。
只是相送。
只是告别。
最后一眼,再见无期。
仲藻雪久久地望着他,随即收回了视线,只是轻巧的一撑手便坐上了马车上,再抬起头的时候,视线只望向了前面。
只望向了前方的路。
未行的路。
未来的路。
就在脚下。
“驾!”
滚滚的车轮辗碎了山道中的乱红,一骑绝尘。
[踏莎行]
-野花集
“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万汇此时皆得意,竞芬芳……”【注3】
车轮滚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山尘,握在手中的鞭子随意的轻耍着,三人驱着车一路走着一路有说有笑的哼着春日的小调,就这样离开了药王谷的地界。
至以驶离了临安城。
两旁的高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气势巍峨。
仲藻雪唱了一曲《踏莎行》。
和着辘轱轱的车轮声,一声一调,就这样荡洒肆意的传入了风中,看着远天之上白云悠悠,一行白鹭展翅飞了过去。殷盈自也是不遑多让,就着她的这一曲《踏莎行》现改了几个字,接续了下一阙跟着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