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耕砚皱眉,“但我问她出处,她只说是太宗推崇,所以熟记。《女则》千年都没有出现,总不可能突然就出现了。”
他明白吕叔寅说的很有道理,但史料出处很重要。
确实,普通人创作不出来这卷书。
确实,当代的专业学者也不会有闲心去搞伪书。
但万一就有人搞了呢?
凡史料,均需有严格认定,单以文字肯定是无法下论断的。
“我想的就是这个问题。”吕叔寅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建国前望江楼古墓出土的东西你记得不?”
“那只藏《陀罗尼经》的银镯子?”陈耕砚怔了怔。
“是。”吕叔寅点头。
那支银镯,来源于一场当时轰动文化界的考古发掘。
1944年,中华大地还战火纷飞,工人在川大内挖掘到古墓方砖,川大考古学家紧急发掘,共发现四座古墓,其中三座宋墓,一座唐墓。
唐墓的主人是位女性,身份应该不高,因为陪葬品并不丰厚,其中,一支银手镯已算贵重品,是主人生前常戴的。
这支手镯被发掘出来时,外壳已有些许破损卷翘,露出其中纸页样物品,考古人员本以为是什么杂物,悉心掐出来,却发现是一张从对角卷成筒状的纸。
四川地处潮湿,书籍纸张流传殊为不易,多在长年累月中被腐蚀,但这张纸上的文字却保存完好。
打开后有一尺见方的纸上,印的是《陀罗尼经》。
《陀罗尼经》本身并不那么稀奇,稀奇的是上面“备注”的一行字:成都府成都县龙池坊卞家印卖咒本。
据此可以准确推断出,这是晚唐时期,公元757年后的物品,而当时在成都府,已有私人店铺印刷佛经并售卖的情况存在。
唐时川纸制造情况、刻本印刷业发展情况,于此得到印证,而唐时民风百态,佛教流传、商业发展、饰品制作与百姓喜好……
后人也可于此银镯上窥见一斑。
但吕叔寅现在说起,自然不是为了说银镯。
印刷品在银镯中被发现,且保存完好,那是否还有类似的物品存在,尚未被发现呢?
现在很多史料缺失,并不是真的不存在于世上,而是大都还深埋在地下。考古向来是保护性发掘,而不会主动去开启那扇尘封的墓门。
另有一些来源,则是私人古董了。
大多数古董没有类似陀罗尼经咒银镯这样的史料价值,但并不是说全部都无,其中依旧可能存在一些特殊物件。
比如这支银镯,如果流失在外,如果历代传家,成为私人古董,那么发现其中《陀罗尼经咒》的,可能会是持有人或其后人。
“老师你是怀疑,那个阿婆主或者那个小姑娘,家里有这样的古董?”
陈耕砚终于明白吕叔寅的意思。
吕叔寅凝重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看直播的同时,也找了懂行的老朋友看直播,那老朋友告诉他,穿初唐服饰的那小姑娘,身上穿戴并非完全是现代复古,而颇保留了当时的细微特色。
简而言之,从物到字,都有些纯正得不像话,这不仅仅是家学渊源可以解释的。
吕叔寅一番解释,有理有据,让陈耕砚也有些相信起来。
但他又想到一点。
“可老师,她家里要是真有真本,却一直没对外展示,那明显那家人不想外传。只是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所以直播写了出来。”
“所以嘛,我不是让你们顺着她的意思来?”
吕叔寅理所当然道,“你不是一向会搞关系吗?还和人家连麦过了,这次直播成绩挺不错吧?那借着这个机会,保持联系,多多交流,和人家家里大人搭上线。”
陈耕砚:“……”
他这才发现,答应“广告”造势时,老师已经想到这了。
他面有难色:“这个,怕是有难度。”
他可不擅长和小姑娘打交道,会被认为是油腻中老年男人的吧?
“有什么难度?这种事情,讲的就是诚意嘛。你就拿出多多的诚意,好好和人家沟通。之前中华书局那个俞主编,为了出版郑天挺老师在西南联大时的日记,问了整整13年啊。你也问13年,问到小姑娘变大姑娘,到时人家当家做主了,被你的诚意打动,这不就挺好?文稿这东西,和其他老宝贝不一样,借来录了文字,原件还是可以还给人家的嘛。”
“老头子我可能是看不到了,但后人能看到,总是好的。”
陈耕砚刚想哀叹这可是个艰苦活,却听到吕叔寅最后的话,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老师是年纪大了,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所以才把这任务交给他。
要再早几年,指不定他早就亲自上了。
“那我试试。”陈耕砚道,“先确定她是不是真有真本,有的话,我这张老脸,我也不要了。”
……
第55章
次日上午,姜漫漫和武媚娘两人精神抖擞地走出民宿,人手一个大拉杆箱。
天上太阳有点烈,因为时间已经是9点。
虽然前一晚说好了要早起,要6点出发,但早上化妆时却是费了一番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