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寒潭似的眼里终于浮现出一抹暖意,他轻轻皱起眉头,他声音低沉道:“对不起,过些日子,我还王姬一场真正的大婚。”
说着,他缓步走到无双面前。
无双朝他伸出手来,嘴唇微张,就在即将说出“好”的那一刹,口中忽然喷涌出鲜红的血液。
“王姬!”秦不疑急忙抓住了她的手腕,当他的手碰到她微凉的皮肤之时,无双整个人软绵绵地坠入了他的怀中。
“你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秦不疑的声音颤抖着,里面藏着深深的恐惧。
无双微微仰起脸,虽然她的嗓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吴伯昭曾救过我,他要求我杀你作为回报。但我……背离了因果,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反而还帮你杀了她,自然是要遭到天罚。”
说话间,她的嘴角再次流出鲜血,原本如桃花般嫩红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如同新折的白梨。
秦不疑慌乱地紧紧搂住她:“怎么才能救你,你告诉我,我去找人。”他声音颤抖着,眼里是深深的恐惧。
女子在怀中微微摇头,声音中带着丝丝的哽咽:“天罚,此乃宿命。哪里有逆天而行的可能。”
她身上,那件如红云般的喜服此时已经被血浸透,发髻散乱地垂在耳边,可她却还笑着。
她以残留的力气,轻柔地抬起手,那带血的指尖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她笑着,语气中温柔,说:“别哭了,万里江山锦绣,陛下所愿,终要成真了,不是吗?”
秦不疑眼中满是红丝,声音如碎玉般哽咽:“我要这江山,我还要你。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想要,什么,什么都给我。我要你留下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要留下来。”
无双轻轻一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所有的气力“向来,向来都是我满足陛下的愿望,如今,如今换陛下,答,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什么事,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秦不疑声音慌张。
无双断断续续道:“陛下,答,答应妾身,往日,无,无论发生什么,都得做个仁君,这样,妾身,妾身就是帮助仁君登基的贤后,而,而不,不是拥立暴君的,妖,妖狐。”
汹涌的泪水从眼眶夺目而出,他声音嘶哑:“我不要这江山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无双的指尖越来越冷,她竭尽全力抓住秦不疑的手,却感觉那力道如同虚无。她的嗓子仿佛被沙石擦破,沙哑至极:“陛下……答应我。”
月光暗淡而冷漠,落在无双脸上。细长的眉轻轻皱起,无双目光温柔,看着秦不疑,似乎还带着些愧疚和不舍。
然而,片刻之后,她那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
此时,天边开始酝酿起暴风雨。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大雨如注,如同天空嚎哭,冲刷掉地上血迹。
房檐瓦片被雨水敲打得叮当作响。秦不疑怀中抱着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仿若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维持着一个动作,当第一缕阳光撕破乌云,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尉迟垣缓步走到秦不疑身旁。
映入眼帘的,是青年一头白发苍苍。
一夜之间尽白头。
尉迟垣忍住喉间酸涩,想要开口安慰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出口。
然而下一刻,秦不疑动了。他有些木纳地直起身子来,抬头看向天边即将升起的朝阳,不知过了多久,尉迟垣听他声音嘶哑:“整理大军,北上攻吴。”
第47章
秋风中, 尘土飞扬。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随即, 这黑点化作了一条黑色的洪流滚滚。
秦国的铁骑冒着风尘从天边而来,战马嘶吼声震天动地。
随着骑兵而来, 秦国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方, 吴国的城池矗立, 城墙上的士兵举着弓箭长矛, 目光透过盔甲的缝隙, 一动不动地盯着远方的敌人。
号角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战线。战马嘶鸣, 铁蹄声阵阵,吴国人在城墙、城楼、城门, 布下层层防线, 准备迎接即将来临的战争。
战鼓声猛烈地敲响,下一瞬, 秦国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在箭塔上,弓箭手们拉满了弓,放箭如雨。铁箭与铁甲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震耳欲聋。双方的将士在城墙下激烈厮杀,鲜血淋漓染红了黄砖石。
多日的激战,吴国虽然在一些城池击退了秦军, 但是在大部分的地方, 秦军的压力和攻势逐渐加强,吴国的军队便在一轮轮的攻击中节节败退。
夜晚, 火把照亮了城墙,城墙下,残尸遍地,血流漂杵。
秦不疑带着大军骑马立于山头之上,山风正盛,吹起天子三千白发飘扬。
身后,是座座吴国城池在火光中相继陷落,身前,是吴国国都咫尺之遥。
连日攻防,繁华一时的吴国王都笼罩在一片战火的阴霾中。
城墙下烟尘滚滚,不远处的街道上,战马的马蹄声与士兵们的呐喊声交织成一幅浴血画面。
王宫的深处,鸾凤宫内显得格外冷清。凤椅上,坐着王后宇文涣儿,静静地听着小将一又一个传达的不祥之讯。每一次,那消息都预示着王宫的势在必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