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贤侧身坐下,低声道:“有个消息,皇太女的亲信护卫,昨日杀了赵忠寺。”
齐王的手指微微颤动,放下茶杯的动作也缓慢了几分。
“怎么回事?”他问。
李明贤继续道:“据说当时场面十分混乱,那歹徒被带回大理寺,原本已经签字画押,但是皇太女不顾大理寺卿的阻拦,强行将人带走了。”
“哦?”齐王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笑意,“这倒是有点儿意思。”
李明贤见状,低声劝诱:“王爷,此乃天赐良机。”
齐王的目光再次移向窗外,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此事自要好好筹划一番。”
*
春意初显,肆虐了一整个冬天的风雪渐停,阳光透过云层,折射在琉璃瓦上,照得整个大明宫光彩斑斓。
早朝的气氛格外紧张。
齐王身披朝服,立身于武将之列,面无表情,但看向无双,眼中却闪着轻蔑的光。
“陛下,臣有事请奏。”一个声音划破了朝堂上的寂静,御史大夫钱峰迈前一步,他的身躯显得特别挺拔,朗声道,“皇太女府上的人,在京都肆意妄为,更有甚者,竟然胆敢杀人!皇太女不仅不管束下人,反倒包庇,臣请陛下彻查此事,还天理昭昭!”
殿内瞬间哗然,许多大臣纷纷交换了视线,多数人这几日多多少少都听说了此事,只是碍于皇太女的情面,无人将事情捅破。
宣武帝面色如常,双眼紧盯着前方,问:“赵畅,钱峰回所言可是确有此事?”
赵畅看了眼无双,又看了眼宣武帝,低头道:“启禀陛下,确有此事。”
宣武帝缓缓地转头,目光如炬,锁定了座下的无双。深深地思索了片刻后,他的声音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皇太女姬虞受人之蒙蔽,行止不检,罚奉三月,闭门反省。至于那侍卫,即日斩立决!”
此言一出,齐王面色瞬时阴沉起来,他目光扫过朝堂,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宣武帝此举,似乎是为了保全无双。
他随即向太尉李千山投去一个眼神。李千山微微颔首,正准备上前进言,无双却先他一步出列,跪在宣武帝面前。
她从袖中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书,呈了上去。
“启禀陛下。”女声缓慢而低沉,“赵忠寺行恶如山,劣迹斑斑。陇雀虽误杀此人,但却也是为了孝于其母,为民除害,何至于死?”
话落,李千山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一步反驳道:“皇太女此言差矣。天地有常理,人间有法度。只因赵忠寺之恶,便轻易释放杀人者,岂非乱了法纪,引人争相效仿?”
朝堂上一时间,众口纷纭,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宣武帝的脸色随之变得更为阴沉。
终于,他砰然一声敲桌,声音回荡在每个角落:“休矣!皇太女有理,太尉亦有理。如此,一个月后三堂会审,查明真相。大理寺立刻收押陇雀,等审清后再定其罪!”
第59章
二月末, 寒冬将尽,春意未至。
京都内,土墙泥地, 没了冬日风雪覆盖,又少了新春绿意作陪,多少失了些美感。
书房内,琉璃灯罩内烛火摇晃, 不甚明亮的天光从烟云纱糊过的木窗泄入,映在无双面前的折子上楷书规整。
雕花门缓缓打开, 阿然悄声步入,为无双更换茶水。沸煮过的清茶散发着甘洌茶香, 与屋里的书墨气混在一起, 让人心旷神怡。
“殿下, 燕二郎在外头。”
无双放下手中毛笔, 轻轻捏了捏鼻梁, “他又来了?”
阿然点头:“燕二郎说陛下每日忙于政务辛苦,特地炖煮了天麻鸽子汤给您送来。”
“难为他每日变着法儿地送东西来。”无双哂笑,“罢了, 让他进来吧, 孤倒是想要听听, 他嘴里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
“是。”阿然点头,垂手离去。
不多时, 房门再次打开,燕归带着小厮宁乡走了进来。
“奴见过殿下。”燕归躬身,长发未曾高束, 倒是学着上古时期,只将中间用玉笄束起, 剩下的如黑瀑一般散于背后。他躬身之时,背后的头发就如同流水一般顺着肩膀滑下,遮住他三分面容,却更显风流。
“起来吧。”无双淡淡道。
燕归起身,朝着她走了两步,身后的宁乡便将手中的笼屉放在了书桌上,笼屉打开,鎏金珐琅碗里,装着白若牛乳的鸽子汤,散发着淡淡鲜香。
“殿下终日辛劳,奴熬了鸽子汤给殿下补补。”
作为原著的男主,燕归的模样属实算是上等,声音温润,如清泉流水,淙淙悦耳。
鎏金珐琅碗放在漆黑的木桌上,泛着微微热气,无双拿过汤匙,慢慢地舀着喝了起来。
燕归站在下首,轻声开口:“殿下,奴前些日子听闻了陇雀之事,齐王一党来势汹汹,奴为殿下心有所忧。”
鸽子汤的热气化作轻轻的薄雾弥漫在空气里,转而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双仍在喝汤,却道:“天理昭昭,陛下圣明,自有断论。”
燕归拱手,流云袖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他又道:“殿下忠君,陛下英明,只是容奴说一句越距之言,朝中形势复杂,如今殿下关注的,不应单单是陇雀与赵忠寺孰是孰非,而是齐王一党会利用此事毁殿下清誉。若殿下不及早与此事撇清关系,只怕是如了齐王之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