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汤水还剩下一半,无双放下了手中汤匙,金匙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她开口道:“赵忠寺仗着国公府的权势,欺压陇雀的母亲,逼得他动了手,你如今却要孤弃车保帅,让陇雀给赵忠寺赔命,天理何在?”
燕归又道:“殿下仁慈,可是朝堂上的事情,素来没有仁慈一说。”
“那孤且不与二郎说公理,二郎可知,这次的事情,孤若真的放任不管,只怕所有人都会觉得孤是那好欺的软柿子。今有一个陇雀,明日就是舅父,后日,只怕孤这皇太女的位置也被他们算计上了!”
无双声音愈高,燕归微微抬头,目光却与无双对上,只见那双凤眼漆黑如墨,中有风云变幻。
他轻轻吸了口气,将千般思绪吞于腹中,再躬身道:“奴为殿下所忧,却没想到殿下深思熟虑,是奴僭越了。”
无双笑了,却从书桌起身,走到燕归面前轻轻地将他扶起,道:“前朝形势复杂,二郎久居深院,只怕是不慎了解形势了。前朝之事孤自会看着办,二郎是孤的待诏公子,只管安心在归燕园里住着,不须担忧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她声音温柔,与刚才那疾言厉色判若两人。
她伸手,颇为温柔地为燕归整理了一下鬓间乱发,又道:“前些日子冀州刺史进贡了一把‘九霄环佩’,孤一看见那琴,便想起了你,特地向陛下求了来。”
燕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九霄环佩乃是上古名琴。”
“正是如此,才堪与二郎相配。”无双又笑。
姬虞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两道梨涡,娇憨明媚,让燕归愣了一瞬。
“奴,谢过殿下。”他道,声音里带着两分激动。
但凡是在琴上有些造诣之人,无人不想用九霄环佩弹奏一曲。他自然也不例外。
无双再次扶起他,又道:“二郎先回去吧,这些日子政务繁忙,待过些时候孤去看你。”
燕归闻言,俯身告退,身后的宁乡紧跟着他。知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书房之外,无双脸上明媚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分玩味。
就在这时,阿然走进书房收拾桌上的碗匙。无双吩咐道:“去,把鲁四给孤叫来。”
阿然领命,不多时,书房的门再次打开,阿然领着一个身着禁军服饰,身材精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抱拳一礼“参见殿下”。
鲁四是宣武帝赐给无双的禁军头领,专门负责青宫上下安危。
桌上的烛火映照出无双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她问:“孤上次让你盯着归燕园,可有动静?”
鲁四道:“上个月,燕二郎身边的人以采买和抓药的名义,几次想要试探出府,但是都被拦下了。”
“嗯。”无双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最近外头不太平,加强府禁,你看紧了,没有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府。”
话罢,她又看向一旁的阿然,道:“燕二郎既然还要派人出去采买,求药,可是府里招待不周?”
阿然闻言,忙低下头道:“奴婢不敢,燕归园那边,按照殿下的吩咐,衣食住行万万不敢薄待。”
“既如此,吩咐下去,燕归园的吃穿用度,一律比照孤的规制,不可薄待。”
话落,阿然有些惊讶地看了无双一眼。
她们殿下前不久还对燕归园爱搭不理,怎么忽然又这般看重,这忽冷忽热的,倒还真是君心难测。
琉璃灯盏内,烛火微黄,无双看着那微摇的烛火,想起了自己前些日子在009的藏书阁里看见的一本分外有意思的书,讲的是如何一系列的策略,达到从心理层面上控制和操纵对方,简称PUA。
姬虞的心愿是让燕归在自己脚边摇尾乞怜。可世界男主本是天之骄子,即使如今的燕归面上一派恭敬,可实际却心气极高,若真是撕破了脸,只怕他宁死也不肯朝着姬虞求半分情。
所以,最好的办法,唯有攻其心。
那书里的法子倒是有些意思,不妨姑且一试。
屋外天色渐晚,冬末的傍晚,刮起了一阵大风,透过窗缝将烛火吹得忽明忽灭,阿然抬起头来,只见上首的女子朱唇玉面,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只是脸上表情却晦暗不明,模样有些吓人。
她猛地垂下头不敢再看,低声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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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微亮,大明宫的鼓声已经悠悠敲响,宣武帝坐在龙椅上,仔细听取文武百官的奏疏。朝议完毕,无双刚刚走出正殿,却只见宣武帝身边的孙公公走了上来,道:“殿下且慢,陛下在上书房等您呢。”
无双身着朝服,步入上书房。
微暗的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散发这一股安然却浓烈的气息。宣武帝见了她,脸上笑意却不似往日那般轻松。
无双皱了皱眉,低头问道:“不知阿爷唤女儿是有何事吩咐?”
宣武帝从桌上抽出一本奏折,递给了无双,道:“你且看看。”
无双接过奏折,只见上面用朱笔写着‘并州刺史奏报:去岁旱蝗,农夫纷起聚叛。逆军中,有子遍播妄言,言太女庇其臣下行凶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