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维时淡淡一笑,“治病救人,乃是医者的本分,有何使不得?”说着,刘维时又往前走了两步。
陇雀侧身退开,又道:“陛下有旨,刘先生来一趟也辛苦,不容易,郑中将既然有顽疾,何不请刘先生一看。”
郑凡闻言,知道自己若再推辞,那不单单是不识好歹,而是抗旨不遵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伸出瘦弱却有些粗糙的手臂。刘维时缓步靠近,手上带着一丝凉意,接触到郑凡的手腕。
半响,他点了点头道:“老身知道了。”
说罢,便缓缓写了两张方子,分别递给了陇雀。陇雀接过,低头一看,颔首道:“谢先生,还请先生去帐中休息片刻。”
刘维时轻轻地摆了摆手,没说话,便随着乔七出去了。
郑凡紧盯着帐篷的出口,直到刘维时的身影消失,他才收回目光,陇雀将那两张药方折上,捏在手里。郑凡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道:“不知刘太医,在这单子里说了些什么。”
陇雀微微一笑,手中两张纸笺在手中轻轻摇动,吸引了郑凡的全部注意力。
“中将当年剿匪落下顽疾。”他说话时,声音轻柔,但字字尖锐。
“这第一张单子,刘太医说,中将虽然内伤有损,但不碍大事,却也只用开些汤药将养便好,而这第二张...”陇雀停顿了片刻,眼神越发深邃,“便是这顽疾加重,药石无医,只怕是担不起这领兵的重任了。”
陇雀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让郑凡觉得呼吸忽然之间困难起来。
陇雀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将两张单子递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又道:“皇太女递了奏疏请刘太医来,这看病的结果自然也要再回禀给陛下才是。至于这两张单子,要回哪一张给陛下,中将不妨自己选。”
郑凡脸色越发苍白,额间冷汗滑落,面色苍白,显然陇雀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样貌姝丽的青年,行事会如此老练狠辣,轻而易举地将他逼入两难之境。
陇雀的嘴角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方才在校练场与陶中将说的话想必郑中将也已经知道了。一个时辰之后,还请郑中将带着选好的单子来中军大营来见我,我亦好给皇太女回信。”
说完这句话,陇雀便离开了,恰在此时,外面的风悠悠吹进帐篷,吹散了屋里浓烈的药味,却吹不走郑凡心上的乌云。
第67章
乔七一手捧着盔甲, 走出帐篷,风带起了丝丝砂土,打在脸上有些刺痛。他转头看向陇雀, 低声问:“将军,我们接下来还要不要去见周数?”
陇雀目光深邃如夜,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事情已明朗。”
乔七紧接着又问:“那刘太医我已安排在主将帐后的营帐中,您需要……”
“好, 带我去。”陇雀未等乔七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营帐内,刘维时正坐在床上, 捻着自己的胡须, 闭目养神。听到帐外脚步声, 他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进来的陇雀时, 缓缓起身。
陇雀低头向他施了一礼,连忙阻拦到:“先生请坐,劳烦您跑这一趟, 辛苦了。”
刘维时微微一笑, 拱了拱手:“既然是陛下的旨意, 又有徐庶那小子特地写信来托付,这个忙我自然是要帮的。”
青宫中的徐太医正是刘维时的关门弟子。
陇雀再次道谢。
刘维时摇了摇头, 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而沉声说道:“其实此番前来,老身也有私心。并州是我的老家, 如今却是民不聊生,老身也盼着将军能够早日平叛, 安定时局。”
陇雀点了点头,道:“分内之事,先生还请放心。”
刘维时又道:“我还有一事相求。”
陇雀看向他,有些疑惑。
刘太医深吸了口气,说:“并州叛军突起,并非一朝一夕。这背后,有太多并州官员的腐败。朝廷派下的赈灾款,赈灾粮,层层被那些贪官盘剥,真正到了百姓手中的,几乎所剩无几。叛军中,有些确实是作乱者,但还有很多都是那些受尽欺压的农民。老身知道圣旨在前,平叛乃是当仁不让的要紧事,所以也不求您对叛军手下留情,但是希望将军能将这里的情况如实禀报给陛下,上达天听,以求圣裁。”
陇雀心中一震,那些沿途看到的饿殍、民不聊生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他皱了皱眉,沉声说:“先生放心,我会的。”
陇雀送走了刘维时,而后才回到中军帐,这时候,陶威,郑凡还有周数三个中将终于齐刷刷地聚集在了中军帐中。
郑凡微微垂首,递上了一张药单,陇雀打开一看,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走到三人面前,声音沉稳道:“三位既然都来了,那我也不说废话,我临行之前,陛下谕旨,限并州三个月内平叛,否则届时我回京以死谢罪,三位和高将军亦是逃不过陛下盛怒。”
三位中将的表情明显凝重了许多,他们相互对视,似乎已有所决断。
郑凡叹了口气,这才道:“不满将军所说,平叛很难。如今东边有杨家堡的叛军,为首的是杨家堡的大小姐杨虞扇,她有兵马,还有银两,更重要的是,她还得了民心。杨家堡以布施之名,正在不断地召集周边的村寨的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