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雀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却越发严肃起来。
此时,陶威又道:“除去东边的杨家堡,西边高元山上还有一群马匪,仗着高元山地势险峻,屡次骚扰村落,抢了就跑,防不胜防,让人十分头疼。”
陶威话落,中军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陇雀没有说话,一双眼却落在不远处的并州地图上,微微垂眉,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已然变了,道:“杨家堡收买民心的手段,我们可以仿效,甚至做得更好。先从本府库中拨出粮食,救济灾民,以争取人心,我稍后给皇太女去信,看能不能从周边的州县调取粮食应急。”
话落,郑凡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主意认同。
陇雀转头看向郑凡,“至于杨家堡本身,先不急动兵,郑中将,你派个使者过去,看看他们究竟想要什么,若是能够招降,自是上策,但若他们真的意在反叛,我们需得迅速集结兵力,先发制人。”
郑凡点头应下,又听陇雀道:“高元山的马匪,先派人潜伏进去,摸清他们平日里的路线,到时候,一举缴获。”说着,陇雀的目光扫向了周数,又道,“这件事就由郑中将负责。”
周数点了点头:“遵命!”
最后,陇雀又看向了陶威:“陶中将,你与杨家堡的叛军交手数次,应对他们最为熟悉。列阵要变,这是当务之急。”
经过了一番商议和部署,三位中将肃然领命。在他们离去后,中军营帐中再次恢复了安静。帘外的风悠悠地吹进来,带来几分清冷。
陇雀坐在书桌前,沉思片刻,提笔写了一封信。
完成后,他仔细地查看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之后,轻轻叠好,而后点燃一块朱红的蜡,烛油滴落在纸封上,他从怀中取出玉章压了压,留下印信。
在桌角,一只白羽信鸽安静地踏着步,陇雀小心地将密信系在鸽子的细长腿上,然后轻轻地抚摸它的羽毛,而后出了营帐,将信鸽放了出去。
*
月光洒在青宫的琉璃瓦上,光华流转。已是深夜静谧,瑟瑟的风声伴随着远处的虫鸣,给宫殿带来了些许生气。阿然站在花园之中,手里紧握着一只白羽信鸽,那鸽子目光机敏,却温顺地待在阿然的手中。
阿然纤细的手指从它腿上轻轻取下信。抚摸了鸽子一下,她放开手,让它飞回夜空。
月光洒在青石砖上,折射出清冷的光。
顺着回廊,阿然一路走到寝殿之后的小厅里,这里是整个青宫最为隐蔽的地方。树影摇曳,在锦门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阿然垂首,在门扉上轻敲了三下。
屋内传来了清冽的女声,冷而清晰:“进来。”
阿然这才推开门,她走到无双身前,居中行礼,接着把信递到她面前:“殿下,来信。”
房间的一角,银壶里的水正沸腾,冒出翻滚的蒸汽。无双修长从她手里接过信,鲜红的指甲与信封上的红漆相得益彰。
阿然垂首,又默默退了出去,轻轻闭上了门。
屋内十分安静,银壶中沸水声在空气中异常清晰。无双坐在檀香木质的长桌前,李云娘斜坐对面,一身藏蓝色的丝绸长裙,在烛光中映着流水般的细光。
李云娘眼眸中带着一抹笑意:“殿下如今可是相信妾身了?”
无双双眼如墨,挑了挑眉,却反问道:“如今朝中,齐王势大,党羽遍布,鸟择良木而栖,李娘子何必选我这没什么用的皇太女?”
李云娘的笑意更深,她轻抚自己的衣袖,缓缓道:“殿下谦虚了,在妾身看来,殿下谋略心胸不输男儿。而齐王虽然党羽遍布,却刚愎自用,非当世之材。如今树大招风,有朝一日,必倒之。”
无双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清脆的声响中带着思考,她轻嗟一声,又道:“孤若是想要扳倒齐王,以李娘子所见,该从何开始?”
李云娘眼中掠过一丝锐利,她轻扬红唇,眼神中射出一道狡黠的光芒,看向无双,又移向她手边那封未开的信,“依妾身看来,如今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无双微微挑眉,旋即也看向了手中的信封。
李云娘的声音清脆而清晰,“并州此番的叛乱,起于天灾,兴于人祸。从知州到知府,再到这一次朝廷派去的赈灾官,尽是齐王一党,他们盘剥了多少赈灾银粮,自然也不会忘记将大头敬献给齐王。”
一边说着,李云娘起身,走到了房间角落,提起了在炭火上咕嘟作响的银壶。身上的丝裙随着她动作翩跹,像是一只鸢尾蝶。
她回到座位,将银壶的沸水轻轻注入茶碗,沸水与茶叶相击,顿时茶香浓郁,弥漫在空气中。
无双侧眸,目光如锋,却没有说话,仿佛等待着李云娘继续。
李云娘优雅地捻起茶碗,眼眸带笑:“不过不必妾身说,殿下自然也早就知道了这些事,不然也不会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心腹派去并州。”
无双垂眸:“陇雀去并州,不过将功抵过。”
李云娘的笑意更深,似乎有了些许玩味,“殿下聪明过人,将陇将军派去并州,一则可以搜集齐王党的罪证,二则,并州的高参南原本是纯臣,如今承了殿下的恩,免了死罪,并州卫日后,定然也会听殿下调遣,实乃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