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便头也不回地带着燕归回了宫。
燕归归宫的次日,无双便在合离奏疏上盖下了御章,就这样,无双和薛景诏成了大昭历史上第一对合离的帝王夫妇。
人人都道是女帝因为新回宫的燕家二郎,厌弃了薛家公子,上书弹劾燕归,为薛景诏抱不平的折子像是雪花一样飞进了御书房。却不料,这合离奏疏下来不过两旬,薛景诏就承女帝之命入了内阁。
当无双再次与薛景诏相见时,他已经退下了宫装,换上了二品朝服。
御书房之内,秋阳透过琉璃瓦落入室内,照在薛景诏朝服的白鹤纹样之上。无双目光流转,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戏谑又不失温柔的笑意,“这身衣裳倒是比宫装更衬你。”
薛景诏的眼角微微跳动,他雅致地躬身道:“臣,多谢陛下成全。”
书房的窗棂被轻风撩起,带来几分清凉。薛景诏轻咳一声,转而开启正题:“突厥的使团即将到京,驿馆间传来消息,他们特意派出了摄政亲王哥舒雀前来。”
言罢,他不紧不慢地抬眼与无双对视,目光中隐隐带着询问的意味:“对于哥舒雀的此次来访,我们应有何策略?”
无双闻言,轻轻侧头,玉指轻点书桌,轻快地笑道:“现在,你身为礼部尚书,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薛景诏心中一动,微微颔首,领命退下。
第87章
十五天之后, 突厥使团再一次来到了京都。
夏季的骄阳如火,夕阳的余晖洒在了大明宫的屋顶,在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中, 阿梅一身薄纱宫装进了寝殿,对着正在梳妆的女子道:“陛下,突厥的使团已经到了。”
透过硕大的双凤铜镜,无双瞧了阿梅一眼, 应声道:“知道了。”
一旁的阿然加快了速度,凌云髻高耸, 又将四对金凤头钗插进了那满头青丝之中。无双对镜揽照,满意地打量了一番铜镜中的人, 这才起身。
朝服之上, 织金与翠玉在缂丝锦缎上交相辉映, 十二凤飞天, 极致华丽。裙摆之处, 绣着海水江崖,连绵不断的波涛纹路随着无双一步步翻滚,仿若江河腾跃。
无双坐着御撵行过宫道, 大明宫正殿琉璃碧瓦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阿梅和阿然伴着她步入殿内,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无双挥手示意众人起身。在那群身着华服的突厥贵族中间,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鲜卑图兰。
他魁梧身躯与三年前无异,无双入殿之前, 他似乎正在与大昭礼部官员交谈。而在鲜卑图兰的身侧,是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
礼毕,他抬起头来, 无双这才见着原来这人竟戴着半边金面,那金面在夕阳下折射出灿烂的光辉, 却比不上白玉面上那双翠瞳光华璀璨。四目相接,无双只觉那目光深沉而炙热,灼得她心头一跳。
他稳健地迈步前来,对无双行了一礼,用字正腔圆的官话道:“哥舒雀,见过陛下。”
无双笑容温柔如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摄政王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话落,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大昭的女帝陛下似乎有些过于客气了,可谁也没见得,面具之下,突厥摄政王的嘴角,随着无双这句话,情不自禁地弯了起来。
殿外夕阳西下,殿内灯火通明。
无双转身领先坐上了主位,阿梅颔首示意,殿外宫女鱼贯而入,拖着玉尊金碟,盛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和佳酿。
鼓乐升起,丝竹缭绕,众人在美酒佳肴之间,乐乐陶陶。
正在这时,鲜卑图兰走上前来,身后的随扈呈上了一封文书,阿梅接过,递给无双,无双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突厥的朝贡,比起往年,并无异样。
无双微微一笑,道:“诸位远道而来,寡人亦备下厚礼。”
说着,阿梅将早已准备好的折子打开,念了出来:“礼乃国之交,胡汉一家,厚德载物,承两邦之好,天国陛下特赐:丝绸五千匹,五百匹缂丝,两千匹锦缎,两千五百匹绫罗,千斤碧螺春,千斤龙井,青瓷一百套,白瓷一百套,玉带一百,玉璧二百,玉佩二百……”
随着阿梅念完折子上的内容,鲜卑图兰脸上笑容越深——听大昭这般财大气粗,定是这几年国库丰沛。他心中越发庆幸听了摄政王的话,与大昭交好方是上策。
正在这时,薛景诏身为礼部尚书,按照惯例,举着酒杯,来到了众突厥贵族的面前,一一与他们碰杯,然而刚到哥舒雀面前,却得了个下马威。
但哥舒雀却像没有看到他一样,视线停留在正前方,不为所动。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许多朝臣不满地交头接耳,他们都觉得哥舒雀这般的行为是在小觑大昭的官员,甚至是对大昭的不敬。宴席间,音乐声逐渐变得轻柔,但宫里的气氛却紧张起来。宫墙之上,烛影摇晃,似乎也能感受到其中微妙的
无双坐在下首,看见下边动静,手指在金樽边摩挲一阵,这才似笑非笑地问道:“摄政王,可是我大昭的酒不合口味?”
哥舒雀闻言,身子几不可闻地僵了一瞬,而后站起身来,冲她道:“酒乃好酒,只但愿陛下亲自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