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幔内的动静引起赵珩的注意。他转过头,只见女子一身丝衣松松垮垮地遮住满身春光,睡眼惺忪的模样,像是镜中之花,朦胧而妩媚。
他抿着笑,放下合上手中奏折,“睡醒了?”
无双喉咙之中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响应,还带着睡意的沙哑。“嗯……”她答应着,伸了个懒腰,赤足踩在波斯毛织地毯上,徐徐走向不远处的圆桌,拾起桌上的净色珐琅瓷杯,寻了茶水来喝。
赵珩见状,放下手中奏折,凑了过来,眼中笑意更深:“我们晚上出去玩好不好?”
一杯生茶下肚,无双抬起眼,双目已然清澈,似乎是被那茶水洗尽了睡意。她有些好奇问:“去哪里玩?”
赵珩卖了个关子,笑眯眯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夕阳如血,晚霞似锦,日落时分,翠微宫的碧瓦在天边余晖中泛起淡淡的光。赵珩与无双换上了寻常人家的衣裳,乘了一辆低调的马车往宫外而去。
随着车轮滚动,马车之中微微颠簸,无双靠在赵珩怀里,把玩着他袖口银丝细绣的狐狸图样。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黑长衫,只是袖口领口,都用丝线捻着银线细细密密地绣着花纹,远看不太清楚,需得凑近了才能看出那九尾白狐的图样。
指尖拂过那狐狸的图样,银线微微有些膈手。
她心想着,闷骚狐狸。
二人一路朝着城中心而去,夕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外,明月升空。风清气朗的夜晚,清亮的月光落在河畔随着夜风微微摆动的杨柳上,便给那摇曳的柳枝也披上了一层银纱。
皇城之中人潮如织,熙熙攘攘的集市上人声鼎沸,吆喝声,欢笑声交织成一首热闹的曲子在车外响个不停。
无双伸手,指尖轻挑,撩起如水般的薄丝帷幕,便瞧见沿街满挂的彩灯。拥挤的石板路上,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们走在一起,手提花灯,或闹或笑,开心极了。
她方才恍然大悟——今日是乞巧节。
转头见赵珩笑的像是只偷了腥的猫,她也笑了,道:“你说的就是这个?”
“嗯。”赵珩的声音里藏着几分得意,“我们下车吧。”
说着,他微微敲了敲车门,车夫便将马车停下。他牵着无双下了车,朝着人潮熙攘处走去。
街上人潮拥挤,无双握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
“牵紧我,”他回头道,表情很是认真的模样,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牵着自己的心上人,护若珍宝,生怕丢了。
无双一笑,更用力的攥住了他温热的手掌。赵国的风土人情与大昭相似,却又不完全相似。大昭的乞巧节,是女郎们祈求心灵手巧,姻缘美满的日子,而赵国的乞巧节,更类似于上元节,是和心仪之人出门逛庙会,游玩约会的日子。
赵国对于女子的管束远比大昭严厉。平日之间对男女大防之事看得极重,然而乞巧之夜,对于男女之际的桎梏似乎纵容许多,不似平时那般拘泥,让心有所属的男女得以肆意行走在月光下。
不久前,无双听赵珩提及过朝堂上的一段小插曲—前朝一位名声颇重的大学士,在朝会上对着赵珩犀利进言,斥责乞巧节男女同游,有伤风化,希望朝廷可以加强管理,禁止民间庆祝乞巧。
奏疏刚上,便被赵珩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骂得大学士险些要在早朝撞柱死谏。当时赵珩回来,只将这事给她讲作笑话听,如今看着这熙熙攘攘的少男少女,倒是多了些感慨。
她想不明白,情本是男女之间寻常事,那些老学究们何苦要揪着这天地人伦不放,给这人间一等自然事加诸许多无谓的意义,好似一不小心,就要颠倒乾坤,毁国灭家。
不过如今,这是等着赵珩该烦恼的事情了。
她不去想着头疼之事,扭头瞧见路过一个小姑娘,穿着毛领褙子,一手拎着花灯,一手举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她扯了扯赵珩的袖子,人潮之中,赵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那少女手中亮晶晶的红果糖串,微微一愣。
他知道,她不喜欢吃太甜腻的东西。
“想吃?”他问。
无双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那糖串看起来格外诱人。
无双点了点头,“想尝尝。”
赵珩一笑,在人潮之中瞧见一小贩正在卖糖葫芦,便拉着她走了过去。
“瞧一瞧,看一看,蜜红果,蜜红果,甜甜蜜蜜的蜜红果嘞!”小贩卖力地叫喊着,赵珩道:“来一串。”
“好嘞公子,五文钱一串。”说着,他便把手里的草垛往无双这边靠了靠,问:“娘子想挑哪串?”
红溜溜的果子,长得都没差,无双随手一指,那小贩便将她手指的那串摘下,递了过来。
赵珩付过了钱,两人便又接着随着人潮往前走。
乞巧节的街头,犹如一片沸腾的海洋,人群涌动,笑语喧天。无双只觉得自己宛如一叶扁舟,在人潮中颠簸。不时有匆忙的行人不小心踏在她的脚上,虽无大碍,却也让她感到些许烦躁。
她皱了皱眉,顿觉热闹过了头。目光一转,她发现旁边不远处有一条小道,隐于人海,幽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