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赵珩似乎是被折腾地精疲力尽,红着眼尾,沉沉在她身边睡去,无双看着他手腕上的白纱布,却罕见地失了眠。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是心疼他的,本应该温柔地哄他。然而,每当她看到他伤痕上的白纱,心里就莫名地涌上一股暴虐之气。那刺客已经被砍成两半,她无处解气,便只想要欺负他,直到听他哑着嗓子带着哭腔一声声的唤她的名字,她心头郁气似乎才消散了些。
喜欢这件事本身对于她而言已经足够奇怪。
而她似乎也因为这件事变得很奇怪。
她呆呆地看着窗外,似乎是在思考,009却沉默了。它无法体会人类的情感,也不知道无双此刻面对自己古怪情绪的稀奇与诧异,但是这些日子它可以感觉出来一件事——无双不会再去杀赵珩。
蓝色的光屏里,它能看见女子靠在窗前静静喝茶的模样,系统储备里久远的记忆让他想起自己上一任的宿主来。
他似乎也是这样,为了一个人,心甘情愿的留下来,即使知道等着他的是火海刀山,也那么笑着,云淡风轻的,留了下来。
009不再说话,之后的许多日子里,无双便再也没在自己的脑海中听见过009的声音。
她和赵珩相处,日益黏糊起来,仿佛是一对连体婴,哪里都形影不离。若非无双阻挠,赵珩甚至想在龙椅之旁设置一把凤椅,让她陪着自己上朝。
这晚,明月高挂,烛光微颤。两人方才胡闹完,无双躺在赵珩的怀里,把玩着他的发。
忽然,她想起自己一早的疑问,抬头看向他,问道:“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赵珩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的……名字?”
无双笑眯眯地仰头看他,“对啊。我告诉过你,我的真名是无双。那么你呢,你的真名是什么?”
第99章
暖床之中, 纱帐低垂,烛光摇曳下,两人的影子相互交缠。无双斜靠在赵珩坚实的胸膛上, 手指懒懒地绕弄着他的发梢。
两人方才从头脑发麻的极致欢愉中缓过神来,神情方都有些散漫。
听了无双的问题,赵珩瞬间显得有些茫然,像是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他停顿了片刻, 方才缓缓开口:“我……记不得了。我的记忆,是从昆仑峰开始的, 在此之前,我没有任何回忆, 我也不知道我该叫什么。”
无双闻言, 也是一愣。她原以为, 能让009口中的主神系统都对他束手无策, 赵珩应当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甚至她还考虑过,他可能根本不能算作人类。
可他却说,自己在昆仑峰之前, 毫无记忆。
“那你……”她脱口而出, 刚开口却又觉得不妥, 换了个措辞,“那你, 是怎么来这里的?”
“这里?”他问。
无双点头,到:“对,这个世界。”
赵珩轻轻摇头, 带着几分迷茫:“我不清楚……那一日,在大明宫与你成亲的时候, 我忽然觉得心里空出一块来,下意识觉得抱着的人,不是你。而后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头痛。随着痛感,我想起来了之前在昆仑峰和秦宫的一切。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要找到你,要找你问个清楚。然后,我眼前一黑,再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
说起上一个世界最后的记忆,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沉痛。他无法形容,当三世的记忆在脑海中交汇,当他想起两人一次次地相爱和分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无双静静地听着,仰起头,眼眸里倒映着赵珩分明的轮廓。
赵珩的身份,与她所想的完全不同。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喜欢他,这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他眉宇之间,光影照出他眉间一丝未曾抚平的蹙纹。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温柔地抹去那道隐约的难过,而后,手指顺着他的眉宇,拂过他的脸颊,仰头啄了啄他的下巴。
她掰过他的脸来,让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微微烛光下,她面容沉静而温柔,笑道:“既然你的记忆是从陆慎开始的,那我叫你阿慎好不好?”
“阿慎……”赵珩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低,似乎是将它放在唇齿之间细细研磨。
他有了一个名字,她赋予的名字。
只是这般想着,那双黑瞳便化作了一汪春水。“阿慎,我叫阿慎。”说着,他侧过身来,缠绵缱倦地吻住了她的唇。
屋外明月高挂,月光如银色流水,柔和而隐秘地泻入窗棂,朦朦胧胧的光影落在纱幔之中,映出两人交缠的身影。
芙蓉帐暖,春宵绵长。
两人闹了一宿。
快要天亮时分,倦意如波澜深处的暗流,将无双整个人都淹没。她甚至没来得及梳洗,便在赵珩的臂弯里沉沉睡去,直到第二日日上三更,赵珩下了朝回来,才悠悠醒来。
寝殿之中,一片安静,只偶尔传来轻微翻动书页的声响。细密的烟云纱如轻雾缭绕,朦胧中,无双缓缓从檀木床上坐起。她的视线透过轻微晃动的纱帐,王建赵珩正坐在书案前,专心致志地批阅奏章。
逆光之中,他侧脸轮廓英挺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