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生死相比,名节又价值几何?
不过这都是秦忘机自己的想法了。对于楚楚如今所经历的,她大胆畅想一番,若是放到自己身上,还能如此泰然处之吗?
疾病固然能致死。人言可畏,那些茶余饭后,有意无意对别人的妄评,又何尝不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剑?
这才发觉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把事情过于理想化了。
她越发觉得,婚姻乃是人生头等大事一件,慎之,慎之,仍免不了在自己没有预料到的地方,摔个措手不及。
翌日。
因为有一件要紧事要找宋桢,秦忘机便比下值的时辰早了半刻钟,去了主殿。
宋桢不在那里。
她急忙去问,得知他在书房。
透过书房的镂空门扇,秦忘机隐约瞧见宋桢正在伏案疾书。他大约在做什么誊录的工作,视线在书案上左右交替。
纵使知道不该叨扰,她还是硬着头皮,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听见动静,宋桢立即顿笔掩卷,抬眸,见来的是她,严肃的目光顷刻间染上柔情: “怎么了?”
语调无甚威严,随意而温和,一如私下里那般。
“殿下……”
昨日她在他怀里撒野,弄脏他两条衣袖,那画面让她突然有些难以直视眼前这位矜贵的男人。
她要谈的是私事,索性便用私下里的态度,直接走到案前,对他说:
“我有一样东西在殿下手上,肯请殿下交还。”
宋桢眸光一闪,长睫低垂,点了眼前的卷宗一眼。
转瞬,又抬头看她,试探道:“什么东西,我怎么不记得?”
秦忘机轻咬下唇,想起被他夺走镯子那天。
那时她尚且对他怀有畏惧之心,为了躲着他,她几乎都不怎么敢出门。
岁月流转,她惊觉那份畏惧早已了无痕迹。
“我有一对镯子在殿下手上。殿下当真忘了?”她微笑提醒。
原来她要的是那对镯子!
宋桢才松了一口气,胸口瞬间又好像塞满了棉花。
他的嗓音冷了下去,像冰一样,戳得秦忘机心窝子疼。
“孤早已将其碾成了碎末,扬其灰于市集。”他的脸也是一样的冷,唇边还衔着一丝冷笑,“你让孤如何还给你?”
“殿下……”
秦忘机无奈,“宋桢。你莫要说笑了,你快命人找来还我。”
见她真的是为了来要镯子,这一次,宋桢冷笑出声,连肩头都跟着抖了一下。
“既然你如此想要,那孤即刻便拿给你。”
语罢,他起身,从书案后面绕出来,冷冽的目光像针一样,从头到尾刺在秦忘机身上,见她垂下眼睫,他一咬牙,大步出了书房门。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他回来了。
秦忘机却不敢转身。方才他的样子太吓人,她现在只想赶紧拿了东西走人。
宋桢提步进门。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的步子那么沉,脚下的木质地板被他踩出重重的闷响,一声一声,犹如死神在叩击她的灵魂。
她连吞咽的动作都刻意控制,尽量做得不着痕迹。
“给你。”
他醇厚而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死神的叩击顷刻间有了实质。
秦忘机顿时一激灵。
她僵硬地转身,见宋桢面沉如水站着,月白的锦衣上好似结了一层霜,朝她伸来的手心里放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方窃蓝的绸制手帕,面料轻软富有光泽。从凹陷下去的阴影轮廓来看,里面包着的,显然不是一对手镯。
倒像是一把……匕首。
秦忘机狠狠地吞了下口水,攥紧了五指。
“不是急着要吗,孤现在找来了,为何不打开看看?”他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头传出来的。
“这不是我要的东西。”她小声回答。
“不打开看看,怎么知道。”
话虽这么说着,他却乜她一眼,径自掀开了手帕。欣赏的目光从刀柄上五彩斑斓的宝石上面一一扫过,然后自己将匕首拿了起来。
轻软的丝帕像花瓣一样飘摇着,落在两人中间。
咣当一声,吓得秦忘机肩头一抖。
她循声去看,便看到一个镶着五彩宝石的刀柄。冷白的刀光闪过,一刀白刃顷刻间直刺到她面前。
她后退不及,被宋桢紧紧拉住右手。
他拉着她的手,粗长有力的拇指翻开她的掌心,另一手迅速将刀柄塞了进去,双手又死死地将她的手握紧。
刀尖指向他自己。
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秦忘机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早已被他这副狷狂的模样吓得跑了半条魂。
她双目圆睁,微张着唇,看到宋桢的胸口在颤抖。他在笑,是冷笑。
她顿时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秦忘机,到现在,你还想着嫁给别人。到现在,你都不曾对我有过半分感情。你到底,有没有心?”
“想要镯子,那便先杀了我。”
他的头不知何时已经低了下来,此时声音并不大,但却充满了力量。
秦忘机这才隐约明白过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