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半个时辰,她累得手都酸了,一个崭新的宋桢正透过镜子,用幽暗的眸光盯着她。
“你真的好美,比在钱塘时,那个叫……”她想了想,想起来人的名字,顿时好兴奋,睁着一双大眼睛,对宋桢继续说,“那个叫吟风的,你还记得吗?”
怎会不记得?
看着那小白脸,她恨不能浑身上下都是眼珠子。
那时候,她给一个陌生的小白脸,比给他这假夫君的笑脸都要多。
宋桢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却好似看到那小白脸的脸,不屑地往一旁瞥去,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看。
“你比他还要好看许多,若是挽月楼还在的话,头牌怎会轮到他做啊!”
她越说,眸中的光越闪亮。
听到前半句,宋桢还犹豫着要不要重新再看看自己,听见她又提那小白脸,他的脸转眼便沉了下去。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惦记着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秦忘机眉头一皱,小声嗔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宋桢伸手过去,拉住她抠着衣襟的手,眸色温和了少许。
“那你告诉我,那时拦着你去找他,你是不是到如今都对我怀恨在心?”
听着那浓浓的酸味,秦忘机垂眸,偷偷扯扯嘴角,浅浅的笑容带着一丝丝嘲弄,嘟囔道:“我也是才想起他来的,你在这吃什么闲醋。”
听她这么说,宋桢的心里才好受了些。
“孤才没吃醋。”说着,宋桢松开了她的手,转对铜镜,瞥见里头自己那张美艳的脸,暗暗鄙夷着错开视线,少顷,又不自觉地看了回去。
她说的没错,是挺妖冶的。
“那……”再扭头,身边已经没了她的人影。
顿觉空落落的,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儿,就听见外头传来她的一声轻喊。
他腾地起身,大步来了外间。
秦忘机站在那盆月季边上,蹙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季的花枝还在轻颤。
不用想,宋桢也知道她是被刺扎了手。
走过去,拉过她的手,便见那葱白般的食指上,沁着芝麻似的一粒血珠。
他毫不犹豫地把她的食指喂进口中,轻轻吮吸。
湿濡的温热,透过他软软的薄唇传过来,秦忘机头皮一阵发麻,看着眼前的美人,心跳暗暗加速,甚至都忘了手上的疼。
少顷,宋桢终于松开她。
眉头轻蹙,对她说:“日后不许再碰这月季。”然后从旁边的花枝上,摘下了开得最好的一朵,仔细地将上面的刺头都摘了,才递到她面前。
秦忘机伸手接过,看手里的花,面上闪过一丝羞赧,抿唇,朝他看去。
目光落到他的唇,那上面有她方才涂上去的,嫣红的唇脂。
她心跳漏了一拍,牙齿在嘴里偷偷地碰着下唇上的软肉,拉上他的手,快步走在前头,把他重新带进了内室。
第69章
秦忘机拉着宋桢, 脚步那样快,宋桢几乎从未被她这样主动紧紧牵着手,走向一个地方。
这里是沁园。
重回京城时, 他整日应付那些朝堂事宜,闲暇之余,便命人辟出这片园子。
那年她来宫里伴读,奶声奶气的嗓音他仍记忆犹新。
“宋桢,这是我在树下捡来的, 好香,你要不要闻一下?”
当年那个梳着垂鬟髻, 把他当成同龄人一样, 无所顾忌地陪着他玩耍,学习的那个小丫头,如今竟然真的就陪在他的身边, 近在咫尺。
被她拉着,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虚幻, 走进通往内室的那扇门,他好似到了另外一个乐园。
没有政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俗务,更没有那些冷眼。
只有她, 和他。
晌午的光透过窗格撒进屋中,给屋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暖晕。
秦忘机紧紧攥着宋桢的手, 将他重新拉在妆台上坐下。
锃亮的菱花镜上, 映出他们一前一后, 紧紧挨着的倩影。
凝着镜中妖冶的美人,秦忘机心口突突跳着, 把手里的月季,簪在了他金色的发冠上。
顷刻间,那个象征他皇室身份的金冠隐匿在了碗口般大的月季花下。
她面前这个上位者,堂堂储君,未来天下的九五之尊,摇身一变,好似成了花楼中的头牌小倌。
这大胆的尝试无比的成功,秦忘机突然有种羞涩的感觉,好似这里不是东宫,而是变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勾栏瓦舍,自己则成浪迹其中的放□□子。
她学着某些时刻宋桢的样子,扶着他的双肩,低下头去,凑到他耳边,睨着他坚硬的喉结,用羽毛一般轻盈的嗓音说道:
“这位郎君,你长得好生风流。”
说完这句大胆的夸奖,空气陷入了静默,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宋桢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挑,蓦地伸出右手,捏住了她搭在他左肩的小手,一个转身的同时,长臂将她圈入了怀中。
仰头看着她,仿佛要一直看进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