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记重拳打下来,众臣无不愕然,都替宋桢捏一把汗。
他们一个个又把震惊的目光转到了太子殿下身上。
若是前太子,此情此景,恐怕早就伏跪在地,涕泗横流地求父皇明鉴了。可当今这位太子殿下,却是临危不乱,镇定从容,很有帝王风范。
徐磊揭发的第一件事,宋桢倒不是很意外。可第二件……徐娘子?
一定是因为那对镯子。那镯子一定被郑雪儿看见了。
他很快沉下气,冷静下来一想,原本打算就此,当着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承认自己对秦忘机倾慕多年,想想又觉得不可。
若是如此,那徐磊污蔑他因公徇私才使得《女令》修正案通过的言论,便会坐实。
他不能让秦忘机的辛苦白费,更不能让她名誉有损。
“徐大人,空口白牙,无凭无据,还请慎言。孤与徐娘子清清白白,为了父皇的名誉,孤命你即刻收回方才的话。”
这话表面是说给徐磊的,其实暗地里是给宋瞻听的。
他这个父皇无比重视名声。
果然此话一出,便听见皇帝的龙啸从高处传来,响彻大殿。
“放肆,徐磊,今日你若不拿出证据,朕唯你是问!”
徐磊不疾不徐地,请求皇帝宣一个证人进殿。
宋瞻脸色一变,沉吟片刻后,准了他的请求。
被带上来的是一个小宫女。
宋桢一眼认出,她是徐娘子的人。
小宫女颤颤巍巍跪在地上,将那日宋桢从徐娘子那里求购镯子的事情一一交代。
等她说完,徐磊紧接着上奏:“朕的侄孙女亲眼所见,那镯子就在秦忘机的手上!”
宋桢紧紧握住了双拳。
他的执念,终究给她带来了祸患。
看着徐磊的嘴角上那一丝明目张胆的阴鸷笑容,宋桢的双眼几乎要凝结成冰,然而此时,他却不能奈他何。
他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半晌,正要认罪,称是自己逼迫秦忘机,一切与她无关。
宋瞻的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自惭和不甘。
“大胆徐磊,你污蔑储君,以下犯上,你可知罪?”
第77章
一国之君, 何等的威严?
宋瞻一声呵斥,群臣顿时停止了议论,一个个自动摆出了最为端庄恭敬的仪容和表情, 整齐站好。
徐磊更是不胜惊愕,完全没想到皇帝会是这种反应。
片刻之后,他意识到手中的筹码似乎并不足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连忙撩袍下跪,连声认错, 说自己也是听信了小人的
传言,这才误会了太子和徐娘子的关系。
宋瞻念他年事已高, 免了他的罪责。
但是对于《女令》是否颁布, 却没有再提。
秦忘机的夙愿就这样被搁置,宋桢从心底里头感到不甘。他猜测,徐磊今日如此来势汹汹, 他身后,一定有某种力量在支撑。
然而他无暇深想, 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下朝后,他直奔养心殿。
“父皇,儿臣倾慕户部侍郎秦廉之女秦忘机多年,”
他郑重地跪在宋瞻的脚下,俯首贴地, 语气庄严恍若在发誓一般,说出了经年夙愿, “求父皇开恩, 为儿臣赐婚。”
今日徐磊的揭发, 让他意识到,自己和秦忘机的关系已经是纸包不住火。
在朝堂上否认, 是为了保全她的清誉。
然而,他们男未娶,女未嫁,并非徐磊污蔑的那样,只是在一处苟且。
虽然这并非一个完美的契机,可眼下他已经决定,要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打脸所有乱嚼舌根的人。
方才宋瞻在朝堂上回护宋桢,也只是因为对秦廉心有愧疚。
若不是他曾听信谗言,冤枉了秦廉,侯府便不会平白遭受那次劫难,秦廉之女也不会耽误到如今还未曾嫁人。
那个秦忘机自幼在宫中与皇子公主在一处读书,跟某个皇子公主有些情谊,也在情理之中。对于那镯子,宋瞻自己都没有印象了。
青梅竹马的情谊,送些小玩意儿着实无伤大雅。
可宋瞻着实没料到,自己跟皇后的两个儿子竟然相继都栽到秦家女的石榴裙之下。
“你……竟也对秦家女有意?”
宋桢脊背挺直,坚毅的目光直视宋瞻膝盖处明黄的龙袍,回得斩钉截铁:“儿臣倾慕她已久,此生惟愿得她一人之心耳。”
“求父皇成全。”他再一次郑重地请求道。
“所以,徐磊说的不错,你确实因公徇私?”
话题又绕到了敏感处,宋桢立即重新伏到地上,以示恭敬。
“父皇,儿臣认为,秦忘机对《女令》的修改,条条款款皆出于对普天之下女子的利益考虑。若是其他人提出同样的修正案,儿臣同样会大力举荐。所以儿臣并未徇私,求父皇明鉴。”
他深深垂首,并未发觉龙椅之上那位皇帝的目光已经变得何等阴鸷。
“所以,你是真心认为,她提倡的男女平等,是天下正道?”
宋瞻的语气变得低沉,宋桢知道,今日父皇所有的提问,他都必须仔细认真谨慎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