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托盘,她端起碗,一直走到榻前。
躬着身子,垂首回禀:“主子,补汤来了,请趁热喝吧。”
“拿过来。”
宋桢伸手,从她手中接过补汤,看向满面惧色的秦忘机:“来,累了一日,喝些热汤。”
对于这碗热汤,秦忘机直觉有些抵触。
多次尝试,他都没能做成那事,她不得不猜想,这汤里八成有不好的东西。
她扭头,嗔道:“我人都跟你来了,要杀要剐,全凭你做主。这汤,我可不喝。”
宋桢却懒得跟她饶舌,端起碗送到嘴边,含了一大口,然后将她上半身稍抱起来些,俯身给她渡了进去。
秦忘机挣扎着,把身上被子都踢开了。
口里的汤,分明就有种药味,尽管很淡,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她顿时委屈地红了眼眶。
“王八蛋。”当着婢女的面,骂他。
宋桢皱眉,轻轻瞪她一眼,屏退了婢女,将剩下的药尽数给她渡了下去。
一碗药下肚,秦忘机饥肠辘辘的胃的确舒服了许多,只是不一会儿,她便觉得头昏昏沉沉的,眼皮重重的,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再睁眼,宋桢正用手肘撑着头,慵懒地欣赏着她的睡颜。
她惺忪的眼顿时完全睁开了。
回想昨夜,她立即把被子掀开些,去看身上。头顶传来宋桢极轻的笑声。
“再不醒,天又该黑了。”
秦忘机羞耻地把被子盖回身上。
她竟然□□,跟他睡在一条被子里……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努力感受着,□□并未有什么异样。
偷偷把视线挪过去,发觉他身上并未光着。
“昨晚,孤可什么都没做。”他识破了她的心思,凑到她耳边,“那是补汤里是安神药。”
难怪她一直睡到了大中午!
原来昨晚是她误会了,正觉羞惭,她忽然意识到,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她好好休息,恢复体力,好让他折腾。
坏蛋,坏蛋!
尽管在心里骂他,她的脸还是不可抑制地红了。
宋桢看得越发愉悦,凑过来亲了一下,才道:“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儿让她们给你穿嫁衣。”
秦忘机瞬间睁大了眼,朝他脸上看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是你欠孤的。”
面对她的惊诧,他毫不意外,反而十分坦然,悠悠说道,“你欠孤的,都得补上。”
当时她确实答应过,要嫁给他。他甚至连聘礼都备齐了,只等去侯府提亲。只是最后她却留下一封信,逃了。
“我是答应过你,可你也知道,当时我也是被逼无奈。说喜欢你,说嫁你,都是骗你的啊。”
她已经厌倦了跟他重复这个事实。她从未见过如此执拗之人。
“够了!不用一再提醒孤。”再一次被戳中伤疤,宋桢的心仿佛被人掐了一把。但他不想败了兴致,便压下不耐,柔声哄着她,“你穿红衣极美,孤想看一次,就一次,好吗?”
好像把嫁衣改说成红衣,便没那么令人抗拒了。
宋桢见她有所松动,一边抚着她的手心,一边在她耳边继续蛊惑:“你就当,这几日,是陪孤南柯一梦。”
秦忘机终究心软了。
两个婢女花了一下午时间,黄昏时,终于帮她梳洗完毕。
满头珠翠,发髻上簪着几支鎏金银镶玉步摇,随着动作,上面的金色流苏来回摇动,流光溢彩。
额间点花钿,鬓边施斜红。
秦忘机看着镜中宛如新娘的自己,莫名羞红了脸。分明就是想跟她成一次亲,事到如今,便如他所说,就当是南柯一梦,且放肆一回吧。
两名婢女各执一边衣领,拎着一边衣摆,拿着那件做工繁杂的嫁衣小心地走到她身后,给她仔细穿好。
矮婢女突然递给她一颗黑色的药丸。
秦忘机不明所以。
高婢女脸红了一瞬,连忙凑到她耳边低吟几句,秦忘机这才接过药丸,却不好意思当着她们的面吃下去。
婢女们相视一笑,赶紧扶着她回榻上坐好,给她盖上红盖头后,退出寝房。
宋桢早已换上一身红袍,像个寻常的新郎官那样,等在门外。见两个婢女出来,他知道里头已经准备好了,便伸手理了理衣裳,活动活动肩胛骨,深吸一口气后,才提步走了进去。
他看到秦忘机那双小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他何尝不紧张呢。分明才五月,身上这身喜服很单薄,方才站在外头,向来不惧寒不畏热的他,手心却
一直往外冒汗。
烛火随着他步履带起的威风,来回摇曳。
他一步一步,激动却从容地走向了自己的新娘。
终于来到她面前,他喉结缓缓动了一下,才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秦忘机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
宋桢并不在意。也没跟着靠过去。
“饿吗?”他问。
秦忘机轻轻摇头。
今日起的晚,下床时,已经过午时了。下午她梳妆的间隙,没少吃零嘴。
而且好像一紧张起来,人便没什么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