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将棠谙的声音, 送到时洙耳朵里。
“担不起的，都死了。”
一路无言，他们走向石楼的方向。远远地，棠谙看见有一群黑影，并排站在楼外。
“好欸，棠姑娘是竖着回来的！”时渺拍着手欢呼。
时子苓给了她一个爆栗，“你能有点文化不？现在这情况，叫做‘安然无恙’。”
时渺竟然没立即还手，她捂着头告状，“逸之舅舅，他打人！”
平时百试百灵的招数，今日却没有见效。时逸之心系远处，根本没有听见。
时渺瘪嘴，还要再闹。
“别闹了。”时泷轻声道。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头发上还混着雪块。
二姐发话，时渺哪敢不从？她怏怏不乐地立在一旁。
棠谙走进石楼，一眼便从众多时家人中，发现时泷。
她俩同时开口。
棠谙：“你怎么了？”
时泷：“你可有受伤？”
“......”
见对方这样问，她们都有些意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时洙笑着解围：“先进去吧。”
时洙边走边说：“雪山恢复得很好，如果不出意外，能保百年无忧。”
棠谙不解，“仅仅是百年吗？”
时洙解释：“这是治标的法子，鬼界引魂香失效，亡魂不知归途，怨气积攒之下，雪山终会有失控的一天。”
“引魂香？”这个名字，棠谙听见过许多次。
时洙却不欲多说，她转移话题，“棠姑娘就没有其他想要的吗？”
在棠谙引魂之前，时家的报酬与归墟令，就被时洙不由分说地，塞到棠谙手里。
储物袋里的法宝、药物琳琅满目，几辈子都用不完。
也不知是为了展现诚意，还是为了让棠谙黄泉路上走好……
棠谙摇头，只道：“距离归墟境开启，只有几日了。我们恐怕要尽早离开。”
时洙表示理解，但她拉住棠谙，显然还有话要说。
“凡是对时家有恩之人，都可以挑一名时家人随身保护。直至恩人寿尽。”
棠谙：“必须吗？”
时洙：“......算是。”
棠谙觉得这不像是保护，倒像是监视。
“棠姑娘想带谁走？”
在时洙的催促下，棠谙最终指向时泷。
在场所有时家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奇怪。听见棠谙选择自己，时泷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后退了一步。
棠谙疑惑，“不能是她吗？”
时洙微不可察地叹气，“所有人都可以，唯独时泷不能跟你走。”
时泷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在这种情境下，平静才是最奇怪的反应。
她看着棠谙，眼中是棠谙读不懂的情绪。“棠谙，你忘了吗？我是守山人。”
棠谙忽然忆起一些，在当时被她忽略的事情。
“你的师父时汐，她也是守山人？”棠谙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时汐。
棠谙想问时汐在哪，却被时洙制止。
“子苓，你领着棠姑娘去休息吧。”时洙说。
棠谙虽心中疑惑，却也并非不识趣的人。她跟在时子苓身后，掀开门帘时，又转头看了一眼时泷。
时泷垂着头，静立在角落。棠谙这才发现，热热闹闹的屋子里，竟然有块这样僻静的地方。
“现在可以说了吗？”
“时汐在哪？”
棠谙扒开挡在她和时子苓中间的裴千烛，追问道。
时子苓那样有活力的一个人，此时也变得沉闷。
“我们大概，再也见不到汐姨了......”
棠谙哑然，她没想到会是这样。难怪时洙不想在时泷面前说。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时泷呢？她也会......”
时子苓沉默点头，逃避似地大步往前走。
在将棠谙送至房间后，时子苓又问：“你想选哪个时家人走？”
棠谙的思绪很乱，她随意道：“都可以。”
这一夜，棠谙辗转反侧。天蒙蒙亮时，她隐约听见有人在敲她的窗沿。
棠谙抬起窗，裴千烛穿戴整齐，笑吟吟地站在窗外，看着她。
“今天的风很大。”棠谙果断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怪到风头上。
裴千烛眼中笑意更深，他问：“需要我帮忙收拾吗？”
棠谙脑子懵了一下，她反应过来后，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裴千烛。
“不需要，谢谢！”
裴千烛身前的窗户被重重关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还维持着温和笑容，鬼知道他对着镜子，苦练了多久。
裴千烛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似地喃喃道：“收拾......行李。”
棠谙梳着头发心想，裴千烛说那话，真是荒唐！
她很快将自己收拾好，裹得严严实实走出石楼。
“走吧。”
竹枝簪遗落在茫茫雪山中，两人只能一步一个雪坑，朝山外走去。
风雪刮得棠谙什么也看不清，裴千烛伸出手，她便牵住。
忽然，余光有团黑影闪过。棠谙本以为是自己眼花，谁料那黑影直冲冲地撞在了她身上。
棠谙被撞得失去平衡，好在裴千烛及时发现，将她接在怀里。
“抱歉棠姑娘，我怕你们走远，追得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