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老婆子却道:“晚了。”
“呜——”
男人又放声哭号起来。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被关进来有好些时日。如果妹妹还在,一定早已找不到,去地府的路了。
在他绝望之际,老婆子又话锋一转。
“不过,还有机会。”
骤然转变的大喜大悲,将男人击垮在地。他再没有心力,去指责老婆子的恶劣形为,他只想让她快些把话说完。
“这或许......是她的造化。”
老婆子又补了一句,但棠谙环顾四周,总觉得好像只有自己,听见了这句话。
“少在这里鬼哭狼嚎,这监牢里的人,谁没点伤心事?过几日,你便能去黄泉路上和她团聚了,有什么可伤心的?”
有人被吵得不耐烦,出声制止。他话说得虽不好听,但却是实话。
“呸!你懂什么?人死了,那还叫人吗?”
“怎么不叫,我看鬼魂肯定有意识,否则他妹妹为何还懂得跟着他?”
监牢里竟因为这一句话争执起来,棠谙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
她筋疲力尽地软倒在草床上,尽可能蜷缩起来,试图让身体变暖和些。
但棠谙还是冷得牙齿打颤,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前世婆婆的脸,婆婆笑着伸出手,覆盖在自己的脸颊上。
棠谙听见她说:“没救了,安息吧......”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出口就是咒人。”一道粗犷男声,将棠谙拉回现实。
她勉强睁开眼,看见自己床前真的坐着一个人。
那人板着张清冷面孔,眼中却透露些许,清澈的愚蠢。
这无比割裂的气质,让棠谙立即呼出她的名字:
“泷?你怎么在这儿?”
“他送我进来的。”泷指了指狱卒,表情认真地回答。
棠谙只觉得遇上她,自己的风寒都要被气得,变成风热。
“我是问,你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关进监牢?”
棠谙觉得自己这回,说得够详细了吧。
泷撑起脑袋,思量片刻,一脸正经地答道:
“这很简单。只消走到谢澜面前,告诉她,我是棠谙的同伙,就可以进来了。”
她好像真的在告诉棠谙,监牢应该如何进。
棠谙放弃与她对话,但有一个人,偏偏要迎难而上。
“那么说,你进来,只是因为和她一样,偷了城主印?”
刀疤男本沉浸在悲伤之中,但他见到有新人进来后,便立即打起精神。
他两手扒着栏杆,渴望从泷嘴里听到答案。
但泷不知为何,反问起棠谙来。“你偷了城主印?”
“你不知道?”棠谙震惊地看见,泷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跑进来干什么?嫌外面呆着太热,跑进来凉快凉快吗?”
棠谙劈头盖脸地对着泷骂,她真的无法理解,这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泷始终就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冷静地等棠谙骂完,才悠悠开口:
“我不进来,你怎么出去?”
棠谙满身的愤怒,顿时被浇灭。她歇下气焰,变得有些蔫。
她听见有一名罪犯晃着铁门,高声道:
“狱卒,这儿有个要劫狱的,你管不管?”
“管个屁!要能逃出去,老子叫她们一声祖宗!”
狱卒忙着吃饭,粗鲁敷衍道。
“可我不想给你当......呜呜呜。”
泷才说到一半,就被棠谙捂住嘴。
她不解地望向棠谙,眼神无辜得让甚至棠谙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你的出逃计划是什么?”棠谙小声问。
泷回答得理直气壮:“没有计划。”
“......”棠谙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就不该管她。
应当让她得罪狱卒,让她被拉出去被就地处决!
“喂,妹子。你有这样的底气,想必一定身手不凡吧!”
刀疤男又开始找泷搭话。
泷很给面子地回答了他。“的确。”
刀疤男没想到泷回答得这样爽快,一点所谓的矜持谦逊都没有。
但他更高兴了,“你有这般武艺,只偷个城主印岂非埋没?难道就没有干些别的吗?”
泷被问得一头雾水,她问道:“别的?”
“对啊,比如......刺杀城主。”
刀疤男将后几个字说得格外轻,只有棠谙与泷能听见。
“杀他?”泷更疑惑了。“我杀他作甚?反正也是将死之人。”
“什么?城主快死了?”棠谙与刀疤男同时惊呼。
“哈哈哈,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你来一个新人,就问人家一次,不就是想听见有人说:‘我犯的事,是杀死了城主。’但城主要真死了,我们还会被关在这里吗?”
有与刀疤男熟识的罪犯,觉得城主快死的消息太过荒唐,忍不住出言调侃。
刀疤男没工夫理会这人,他死盯着泷,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知道,他快死了?”
泷从容不迫地回答:“因为有人,马上就要去杀他。”
她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会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或是,她知道,但不在乎。
棠谙左看右瞧,忽然觉得,自己必须要站出来,将话题止住了。
“泷,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捉弄人。”棠谙满脸假笑,还带着一丝威胁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