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被整理好的床铺上放着另一套斐雁的 T 恤短裤,还有她昨晚穿的文胸。
胸衣是昨晚洗了晾起的,有人刚用吹风用吹过,布料还是暖的。
她抿了抿唇,换上衣服。
采完样,有工作人员开始统一配送住户的东西,游虞拿到了她的行李,除了旅行包,还有一个保温壶和饭盒。
高金花给他们送了一壶皮蛋瘦肉粥,饭盒里则是菜脯蛋和炒小鱼干。
游虞给母亲打了电话。
高金花说斐雁单身寡佬一个人住,又不进厨房,家里肯定连大米都没有,封控这几天都不知道他俩在家要吃什么好,老母亲忧心忡忡。
“我看社区街道安排得很妥当,能集中叫外卖也能买菜。你别担心,几天之后我又是一条好汉,很快就能回归组织,说不定还能赶上大姐的离婚日。”
游虞在餐桌旁坐下,斐雁把舀起的香粥放到她面前,两人眼神交汇片刻,有些心照不宣地错开。
高金花在那边嘀咕:“不那么快也可以……”
游虞别过脸,捂着嘴埋怨:“小妹是叛徒,你也是哦,刚才都跟人说了什么啊?”
“啊?啊?你说什么?啊,这老房子最近信号真差……”
电话挂了,游虞乐了:“居然拿信号不好这种借口避开问题,跟谁学的啊?”
斐雁把筷勺递给她:“你别怪妈,是我一直问,她被烦得没办法了,才告诉我你的事。”
“我没怪她……”
斐雁坐在她对面,他没有拿起碗筷,双手撑在大腿上,声音沙哑:“我刚才失控,不是只伤心那个跟我们有缘无分的小孩。”
游虞低头搅着粥:“那你伤心什么?”
“我想到,那时候你一个人得面对这一切该有多难受。”
裤子被指尖抓出一道道皱痕,斐雁拧眉垂眸,“你一哭,眼泪就停不下来,我就想着你是不是从做检查的时候就开始哭?又想到我到底让你失望成什么样子,让你宁愿一个人担起这一切,也不愿意给我打个电话?”
“那那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啊,月份也小——”
游虞咬住嘴唇。
她不是很愿意去回忆那个过程。
“好了,先不提这件事了。”斐雁把饭盒往她方向推了推,“快吃吧,粥要凉了。”
两人闷头吃粥,屋里一时半会没了声响,屋外雨水不知何时停了,光线亮了起来。
斐雁又渴又饿,没一会儿瓷碗见底,游虞挑眉瞥了一眼,说:“剩下的粥都给你吧。”
“你够饱吗?”
“你看上去比我饿多了。”游虞嚼着咸香小鱼干,调侃道,“哭累了吧?上次哭成这样是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吗?”
“不是,是你从家里搬走的那天,我也哭了很多次。”斐雁大方承认,再跟她确认一次,“你真的够了?那我直接捧着壶吃可以吗?”
游虞耳朵发烫,点头道:“你吃吧。”
斐雁吃东西总是慢条斯理的,像昨晚吃烧烤,不过是起个茄子肉而已,一双筷子握在他手中,仿佛在做什么精细复杂的手术。
但此时面前的斐雁吃得很急,拎着汤勺大口吃粥,末了直接捧起保温壶,不放过最后一点点。
游虞肘抵桌面,掌心托着脸,静静等他放下保温壶,她才开口:“斐雁,其实我一直没考虑过复婚这件事。”
斐雁愣住,一颗心不停往下沉,但又因为游虞的下一句话,堪堪停住,悬在半空。
游虞问他:“你知道乳牙吧?”
这对他来说,是说梦话都能答对的题目,但斐雁还是认真回答:“嗯,小孩子长的第一口牙齿。”
游虞点头:“对,最近我总在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像小孩子的乳牙,非得掉一次。”
斐雁突然明白她的意思了,心思活络起来,抢答道:“重新长出来的恒牙,会坚硬很多,整齐很多。”
“可是我觉得,我们目前需要的不是第二次婚姻,而是一个重新走进对方世界的机会。”
屋内光线越来越多,一室亮堂,只见游虞一双眼眸又黑又亮,眼尾微微翘起,像只藏了许多心思的猫咪。
她说得很慢,但很认真:“如果是重新好好谈一次恋爱的话,你愿意试试看吗,老同学?”
*
2022 年 9 月 3 日,周二,白露。
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却成了金花家的大日子。
高金花早早起床,去跟地主老爷拜了拜,祈求今日家中所有人平安顺顺。
最近再忙她也没忘了种果树,虚拟农场里的,还有天台上的。
虽然气温还没降下来,但晨间的风已经凉了不少,高金花去天台浇花时得多添件外套。
家中人口日渐增加,她把原来的电炖盅换成了一锅四胆的款式,正正好,母女四人一人一盅。
虽然老三今天得空腹,但高金花还是炖了四盅燕窝,给老三当点心宵夜也好。
七点一到,楼上响起闹钟声,而且是三道不同的铃声,交织在一起,把百花巷这栋老厝唤醒。
今天是游栀产检建档的日子,也是游茉去领离婚证的日子。
至于游虞,她还是那块“砖”,早上要陪游栀去医院。
高金花本想陪老大去民政局的,以免林家最后关头还来刁难,但游茉拒绝了,说她一个人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