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素进内之时,刘光同正提笔作画,他笑了一声:“兴致不错啊。”
刘光同略抬眼,看见是他,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搁下笔:“你来做什么?”
其素没说话,先看了跟进来的新禄一眼。
新禄一愣,匆匆两步去上了茶,再去看刘光同。
见刘光同朝他点头,他便福了福礼,退了出去。
刘光同往太师椅上一坐,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说吧。”
其素也顺势坐下去,端盏吃了两口:“陛下有事儿交代你去办。”
听见是陛下有差事交办,刘光同才稍稍坐正了。
他也没开口,只是看着其素,等着他的后话。
其素吃了两口茶,将茶盏又搁置下去:“陛下要指派康定伯和公孙阁老往江南去办差事,但是陛下不想再见到公孙睿华回京,你知道怎么做了。”
刘光同大吃一惊,脸上颜色立时不对了起来。
不是说他消息闭塞。
实在是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他所有的人手都不敢轻易再用。
陛下防了他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宫里的事情、陛下身边的事情,他都不敢再随便的打听。
所以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委实来的有些突然。
“这是什么意思?”刘光同摸了摸鼻子,“陛下既然叫你出来,你应该就还有别的话吧?”
其素略挑眉:“王芳被圈起来的第六天,白启桓先后找上了康定伯和公孙睿华,而且都不是明着登门拜访。话不用我说明白了,哦?”他扬了扬音调,“鬼鬼祟祟,就一定是见不得人的事儿。”
刘光同一时抿唇不语。
换句话说,公孙睿华和康定伯,都和云南有往来,且这层关系一定不浅。
不然白启桓不会在王芳失去联系后,悄悄地找上他们。
估计崔溥和孟夔一出事,白启桓立时就慌了手脚。
只是陛下动作极快,当天就把王芳传进宫,再没放出来。
白启桓也许是等了几天,以为王芳宫里有差事走不开。
可是左等右等,他都没有露面,白启桓这才感觉到事情不对,无奈之下,只好去找公孙睿华等人。
殊不知如此一来,却正好落入陛下的彀中。
康定伯府和公孙府,估计是早就布满了陛下的眼线了。
白启桓自以为行藏不露人前,可终究没能逃过陛下的眼睛。
而陛下这次让其素出宫来找他,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公孙睿华如果死在了江南,康定伯也难逃干系。
对待两个人的处置,陛下的做法显然是取一个稳字。
如果两个钦差大臣都死在了云南,朝臣还指不定要如何想。
况且康定伯身上有爵位,他就算是死在江南,这个世袭的伯爵,也会落在他儿子的头上。
按照皇帝的心性,康定伯这样两面三刀,皇帝是绝对容不下他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治他一个罪,且得叫他有冤说不出。
公孙睿华毕竟还是当朝的首辅,此次成行,也必然是一行之中的最高指挥官。
他一死,朝野震惊,皇帝震怒。
康定伯与之同行,却没能顾上他周全,自然也就跑不了了。
刘光同心中有了主意,眼珠子转了几转,看向其素:“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344:生死未知
往江南去的旨意,下达的很快。
彼时公孙睿华接了旨,打赏了银子,便打发了人送传旨的太监离去。
他的大儿子公孙恪凑上前来,目光灼灼,盯着传旨太监离开的方向深看了一眼:“父亲,此事只怕有诈。”
公孙睿华年过五旬,鬓边早已生出白发,手里捏着圣旨,冷笑了一声:“当然有诈。”
公孙恪一愣:“那这江南……”
“你想为父抗旨吗?”公孙睿华眯眼看过去,“我是当朝首辅,江南的事情,再紧要,也没到要我亲自去一趟的地步。陛下如果是想抬个有身份的人往江南去镇着,康定伯一人足矣,或是成年的皇子们,都可以派过去,何至于非要我去?”
公孙恪咬了咬下唇:“陛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公孙睿华却没再说话。
他不是有从龙之功的人,不像严竞。
可是严竞都死于非命,案子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了。
这一点,早就让公孙睿华感到了恐惧。
他和云南往来,起初确实是为了保地位的。
陛下想动内阁,他不是察觉不出来。
只不过碍于他是两朝元老,又没有什么大错,一时不好动手罢了。
可谁又能想到,甄家会出这样的事。
此时想要断绝往来,已经是由不得公孙睿华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恨的咬紧了牙根儿:“都是白启桓这个混账东西!”
公孙恪眼中惊惧一闪而过:“父亲这么说,难不成陛下真的知道了您与云南的关系吗?”
公孙睿华吸了口气,冷眼看向自己的儿子:“你以为康定伯是为什么被派出去的?”
这是巧合吗?
如果放在从前,公孙睿华也不会想太多。
可是近来事端不断,从薛万贺到崔溥孟夔,从严竞到谈家。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表明了陛下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