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轻轻地摇头,又冲他摆了摆手:“就是要到这个时候,才能警醒甄籍。他是个聪明人,事到如今,只怕早就猜出来,甄是要动一动云南了。只是他是死还是活,朕心中如何想,他还不清楚。这个时候把他妻儿传进京城,无非是告诉他,即便将来生了什么变故,也好好收敛着,朕是不欲将甄氏一族斩草除根的。”
听到这里,其素才明白过来。
只是这个提醒儿,未免太隐晦了些。
万一甄籍参悟不了,又当如何呢?
可是其素没有再问。
皇帝有皇帝的布局。
他既然动了心思,要扣住人做所谓的人质,话也已经吩咐出了口,就断然没有再收回的道理了。
其素深吸了一口气:“奴才都记下了。”
皇帝又嗯了一声:“第三件事儿嘛,严竞的案子也快该彻底的了结了,你那头收尾的事儿一定得做好。大理寺不是出了缺吗?谈家那个谈昶旭,上一回朕听谁提起来过,说他还不错,这事儿你记到心里头,等事情忙完了,提醒朕一声儿,把他放到大理寺去吧。”
其素却先愣了愣。
谈昶旭?
他仔细想了想,隐约想起来,上一回谈家大婚之时,他代皇帝到谈家去,是见过这位谈三爷的。
八面玲珑,是个会来事儿的人。
可是谈昶年身为宗子,尚没有拿到一官半职,陛下要先抬举他,只怕还是有别的心思。
况且外人不知道,其素可是心知肚明的。
办完了甄家,下一个就该是谈家了。
这个时候把谈昶旭提到大理寺——陛下的后招,要开始了。
其素吞了口水,应下来:“这事儿奴才保管放在心里,等事情都了结了,一定提醒您。”
皇帝嗯了一声,摆了摆手:“朕这里没别的事儿了,你先去知会光同一声吧。”
其素平日是不怎么出宫的。
宫外皇帝也给他赐了宅子,离刘光同的府邸倒也不是很远,隔了两条街而已。
只是他习惯了在宫里服侍,身上也不像刘光同和王芳那样,还担着旁的职,所以就长久的在宫里住着。
皇帝说这话,就是叫他出宫了。
其素应下来,蹲身礼了礼,才告退下去。
343:借刀杀人
再说其素一路从御花园出来,支使了人去准备了一顶青色幔帐的小轿,便往宫外去了。
等他出了宫,轿子早就准备好了停在宫门左侧边儿。
其素上了轿,说了一句去刘府,抬轿子的轿夫也机灵,一句话不多问,起了轿就动身。
大约走了有两刻钟,轿子停了下来。
轿夫打了帘子迎着其素下轿来,其素抬眼看了看,朱红的门匾悬在头顶。
他吸了口气,步上台阶去。
刘光同府上看门的小厮们并不认得其素,此时见有一顶轿子在自家府门前停下,勾着头往外头看了两眼,再瞧着这一位下了轿也不使人来报信儿,反倒自己只身上了台阶,看着这个样子,倒像是要径直入府似的。
于是那小厮便站起身来,匆匆疾走两步,一抬胳膊,拦住了其素。
他下巴微微扬起:“哪里来的老头,好没规矩,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就敢往里头闯?”
其素眯了眯眼。
刘光同跋扈,他是知道的。
只不过从王芳得势之后,刘光同渐渐的开始收敛锋芒。
而且刘光同这个人最是圆滑不过的,即便是最嚣张之时,与人相交虽然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但是也没有像这样——
怎么样呢?
其素也不大说得出来,只是他眉头紧锁,盯着那小厮打量了一番:“刘光同知道你与客人都是这般说话的吗?好放肆的小厮,便不怕给你主子招惹祸端吗?”
那小厮不是个没眼色的。
方才不过是看着其素径直要入内,他一时口无遮拦。
此时听其素直呼刘光同的名字,隐隐也猜到,这个人只怕大有身份。
于是他愕然:“敢问您是……?”
其素呵了一声:“去告诉你主子,其素来了。”
其素这个名字,便是再没见识的人,生活在京城里,也都知道。
那小厮额头立时冒出冷汗来,嗳了一声,拔脚就往府内跑。
出来迎其素的,当然不是刘光同本人。
其素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新禄,虽然心中有不快,可一想到刘光同平素的为人,也就释然了。
新禄几步上前来,恭恭敬敬的问了安:“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其素哦了一声:“有点儿旨意交办。”
新禄一听,就知道这是宫里派他来的,于是忙错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您里头请。”
其素脚步挪动,可是突然心念就动了。
他停下来,侧目看了那小厮一眼,转而又看向新禄:“你们家的这个小厮啊——”
其素刻意的拖长了音,可是后话却不再说了,只提步入内去,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新禄哪里不明白呢?便冷冷的看了那小厮一眼:“一会儿去领两个月的钱,往后自己谋生去吧。”
那小厮想张嘴求情,可是看着新禄实在算不上和善的脸,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新禄忙跟着其素入了内去,替他引着路,将他带到了刘光同的书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