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来说,猜测君心往往是朝中大忌。
但对于此时此刻的唯译来说,他猜测的不是君心,而是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酒楼的命运。
“祁语姐竟然为了慕林跟您吵架!”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可你们才是真夫妻啊!”
萧玦不说话,沉默着迅速又给他倒了杯酒。
唯译:“......”
他真的是个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男人。
他竟然有一天能猜到陛下心里在想什么了。
回去要跟暗卫里的兄弟们炫耀。
“她今日竟然在轿子里质问我为什么不考虑慕林的感受。”萧玦冷笑一声,“可我亲自差人给慕林送了信,告诉他他姐姐已经死了的事实。我还要做到什么地步,去给慕林将他姐姐的尸首找出来才算考虑他的感受吗?”
唯译皱着眉头微微张着嘴,像是有些呆滞,“.......”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在经历着一场头脑风暴,他直觉陛下这话有什么不对,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他憋着呼吸又灌了一杯,“就是!”
不管了,跟着附和就完事儿了。
从头到尾都在楼道上从未下去过的沈祁语:“......”
两个男人一台戏是吧。
第60章
无论是萧玦还是唯译, 在都陷入各自情绪的情况下,对于楼道上的脚步声不对劲根本没有对其给予任何注意力。
至于沈祁语,原本只是想在楼道上冷静一下, 不让自己的情绪主导事情的发展, 所以萧玦与唯译的这场对话她能听到纯属偶然。
却一下子给她哽住了。
好一个男人之间的共情。
她冷笑着剁了一下脚,然后丝毫不收声地下了楼。
桌前的两个男人被这声带着情绪的响惊得同时顿了一下,缓缓抬头,幽幽对视。
萧玦:“......”
唯译:“......”
“她刚刚是不是一直都在楼道里?”萧玦问。
“.....”唯译沉默两秒,“应该....是的。”
今晚月色明亮。
算起来如今也已经入了夏,虽然还不算燥热难挡, 但夜风里也已经没了以往温柔的味道。路边树木青葱,巴掌大的叶片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曳, 酒楼映下的灯光有些黄, 混着月光,能看到地面上斑驳交错的叶影。
沈祁语下了楼,本想乘坐原本的马车直接回去,但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就被告知回去得等陛下一起。
看那样子, 是早就已经被吩咐好的。
她便干脆进马车发呆。
从前总有人跟她说男性和女性的思维基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她当时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首先她身边根本没有可以同她可以有如此深层次交流的男性, 其次则是因为她所受的教育并没有在男女的方向上有太多的讨论。
所以她觉得, 只要是个正常人,道德品质在同一水平的情况下,脑回路其实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偏差。
没想到萧玦狠狠给她上了一课。
她觉得慕林可怜, 萧玦觉得自己因为慕林对他不好。
心里原本憋着的气像是忽然哑了火, 沈祁语觉得有些无奈,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听唯译和萧玦那声情并茂的对话, 不知情的可能真的会觉得是她沈祁语做了什么对不起萧玦的事情。
她将车帘稍稍掀开了一条缝,但并未看到什么。
在这场她与萧玦并不算什么大事的冷战中,目前来看两人看似乎谁也不想低头,但若是从两人视角和想法出发的话,萧玦其实处于劣势地位。
毕竟她沈祁语没做什么违背人伦的事情,而他萧玦,吃醋罢了。
沈祁语可不是笨蛋。
脑子稍微转一下就知道。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从未消散的疲惫感便再次席卷过来。
若是要坐在这里干等萧玦那边实在太给他面子了,沈祁语思考一瞬,果断躺下,闭眼就睡。
至于萧玦等会来了坐哪......
那便不关她沈祁语的事情了。
想必他刚刚经历了说自己坏话被自己抓包的尴尬,等会也不会有胆子把自己叫醒。
所以沈祁语是在马车行驶的道路上被打更人敲锣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除了能感觉到马车在走和自己面前似乎有道很憋屈的身影以外什么都瞧不着。
马车内的灯被人吹灭了。
此番出行为了低调,沈祁语坐的马车实在是朴素得很,除了一条可供人坐着的凳子以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方才她躺下睡觉几乎已经占住了所有可以供人坐着的位置。
也就是说这个坐在地上,长腿因为没地伸展只能蜷着、看着有些狼狈的人。
是当今万人之上的帝王。
沈祁语憋着笑。
她装作有些迷糊的样子撑凳子缓缓起身,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是回去的路。
掀帘子的手似乎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明亮月光顺着缝隙偷溜进来,沈祁语转头借着月光与萧玦对视。
她佯装惊讶,“呀,陛下怎么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