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明顿了一下,随后缓缓红了眼眶。
自从眼前这个男子回来后,他和娘亲在一起的时间就变少了好多,经常玩到一半就被这个男子打扰,实在是烦人得紧。
这也就罢了,如今还站在自己对立面维护他。
“什么爹?”他放下筷子,嘴巴撅得有些高,明显是在憋着眼泪,“明儿吃饱了,去让雨杏姐姐教明儿认字去了。”
他就是不愿意唤一声爹。
怎么着都不愿意。
即使他知道自己和眼前这个男子长得真的十分相似,即使他知道自己娘亲和这个男子很是恩爱。
但他就是不叫。
不想叫。
不爱叫。
也懒得叫。
五六岁的孩子心思其实很敏感,他这一次忤逆自己的母亲其实也花了很大的勇气。更何况还直接丢了筷子,眼泪巴巴地去找一个外人。
萧玦只觉得心里的石头像是要变成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
没有一个父亲想把和孩子的关系搞成这样。
萧若明扔筷子,饿得是自己,但心疼难受的,其实是一直都想和自己孩子关系缓和一点的萧玦。
他也是第一次当父亲,在这方面,他所有的知识储备都是来自前不久沈祁语给他的相关书籍。
可理论容易实践难。
他不会说什么哄人的话,于是便只能装着哑巴,做着他可以想到的事情。
桌上的饭菜看着没动几口,沈祁语悠哉哉吃着萧玦给自己夹的菜,眼里是荡出来的笑意。
她倒是不担心萧玦会拿不下萧若明,这个男人虽然说话不是很在行,但他厉害在会行动,而且很真诚。
要不然之前也不会给自己拿下,让她心甘情愿给他生了个祖宗儿子。
父子之间就是需要磨合,这点她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那干脆站在一旁看热闹好了。
她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
笑着想。
外面的风其实很大,如果衣服穿得不是很紧实,一不留神便会被吹得缩脖子缩腿。
雨杏住的地方离养心殿其实有点距离,走路过去,差不多要小半个时辰。
所以萧若明现在其实有点后悔。他刚刚哪怕改口说自己去背古诗词,这会也不必在外面吃吹冷风的苦。
但没办法,娘亲说过,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雨杏姐姐的住处走。
但孩子嘛,有时候是管不住自己的情绪的。
他开始边走边哭。
越哭越放肆,越哭越止不住。
他真的太难过了,小手在风中被冻得通红,因为情绪不稳定,连走路都有些磕巴。
小孩子的眼泪多,一旦哭得猛了,连眼睫毛上都沾着泪,可怜巴巴的模样任谁看着都想抱着安慰一把。
但现在没人安慰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跟着他的一群公公么么不见了,回头看过去,除了空荡荡的路,什么也瞧不着。
于是他哭得更凶,因为气儿没喘上来,一个不留神,竟然开始打嗝。
一下又一下,边哭边打嗝。
可是他没什么退路,只能哭着往雨杏姐姐的地方走。因为冷,他还不望把手插进娘亲亲手给他缝的兜儿里。
看着实在是弱小又无助。
这外头的风实在是大,狭小的道路两面全是树,于是那风便使着力往人脸上吹。
萧若明被吹得有些睁不开眼睛,脚步踉跄之间,因为没站稳,屁股直直往地上坐了下去。
这鹅卵石铺的地儿,一屁股下去,屁股估计得开花。
他狠狠闭上眼睛,本来都已经打算开始叫了,可意外的,想象中的疼痛并不没有来。
在他的屁股底下,垫上了一只黑色的绵软靴子。再往上看,明蓝色衣摆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龙图,若是别人看到了,此刻已经完完全全跪地埋首,开始祈祷自己的小命可以再多撑过一天。
萧若明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穿这样的衣服。
他正为了这个人一个人偷偷在这条小路上流眼泪。
没有娘亲在的时候,他是不敢同这人讲话的。
所以在他整个人被抱起,塞进还带着体温的斗篷里的时候,他除了小声抽噎以外,什么都不敢做。
萧玦将人抱起,背过身,任由那不知死活的风拍在他的背上,单手将怀里小家伙的两手握在了手心里。
“不想叫爹就不叫了,但你娘亲说过,待人要礼貌。”萧玦淡淡开口,“叔叔,哥哥,还是别的什么,你想怎么叫?”
萧若明眼眶里还存着泪,他抿着嘴眼巴巴看着萧玦,一个字也不敢说。
但周围是温暖的。
被冻僵的手此刻也是温暖的。
他整个人被温暖包裹住,眼前人将冷风挡得严严实实。
“叫什么?”萧玦又轻声问了一遍。
萧若明吸吸鼻子,似乎是在这温柔和温暖下妥协了。
“哥哥。”他轻轻叫一声。
萧玦沉默半晌,道:“好。”
“哥哥抱你回去怎么样?太冷了,看样子马上又要下雨。”他将人往上颠了颠,“你一个人走回去怕是要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