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走之前还是请你喝杯热奶茶吧。”
在他即将耽溺于过往痛楚之际,在他毫无办法应对恐惧之际,一只柔软却又温热的手紧紧拽着他,支撑着他。
向上,向上。
俞承白那时候很敏感。
他想,自梁晨女士去世的时候,他并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漠。
很小的时候他就意识到梁晨爱他的同时,总是无端夹杂着尖刺,像是吃下温软的米饭总要有几颗硌应的小石子。
他想去寻找原因,周围的大人总是冷眼嘲讽这不关他的事,说他还太小。
后来慢慢长大,他渐渐拼凑出梁晨厌恶他的答案。他明白了自己讨人嫌的原因。
可偏偏梁晨待他好,给予他优渥的物质,教育,和一部分的精神启蒙,有时候梁晨更像是他的姐姐,而且他也不是个冷心至极的人,能将梁晨待他的好视若无睹。
于是事情开始下坠。
他想讨梁晨喜欢,让她开心,想让她明白,尽管他身上还有另一半人的血,但她才是最重要的那部分。
然而,梁晨还没来得及在他这份答卷上打分,她便猝不及防地永远离开。
这几个月来的时间,他知道自己执着于此。
甚至有时候,他不愿沉溺,可周围的人似乎都没看出来他的异样。
他希望一个人坐着发呆。
但他更希望有人安静地陪着他发呆。
因此尽管是他催促着南池离开,看文看到小红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内心又无比期待着她留下,陪他坐一会儿。
所以,这回他并没有落空。
不是么?
梁晨没有给他答案,并不代表着所有的事都没有答案。
他还可以期待未来。
俞承白被小红帽拉着在人流稀少的大街上横冲直撞。
北风直面而来,吹散衣襟。
立春过后,风也带着孟春的香息。
*
那天南池闹着要离婚,解除婚约,直剖心白说俞承白根本不爱自己,逼得他说出了这件事。
这是埋藏在心底很多年前的事,只属于他一个人,也只有他记得。
他从没和别人说过。
如今和盘托出,俞承白竟轻松不少。
他从来都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虽然不像少年人那般因暗恋久伤成疾,却也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他并不是那个时候就喜欢南池,那只是个开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无意间让南池窥探了自己隐而不发的角落,他有了情感和精神上的依靠,让他在今后的生活愈加关注南池。
大部分是从南随嘴边听来的,一个妹控哥哥,整天就想着妹妹,想不听也难;只是后来出国关于南池的消息就少了。
他以为那只不过是春木流水般的念头,在江面流过无痕后便没踪迹,哪想到回国后见到南随,问的第一件事就是南池怎么样。
没让两三年没见的南随一顿好打。
后来陪着南随去了她大学一回。校园里人头攒动,多的是新鲜年轻的面孔。
俞承白头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而后心生恐慌,有些害怕见到南池,因此南随说要介绍他认识的时候,他有点退缩,只敢坐在车上。
车子就停在宿舍楼底下。
车窗半落,俞承白见到南池笑着跑到南随身边,那张娇俏的脸与记忆中稚嫩的模样交叠,并不能完全一致。
心心念念记挂着的小姑娘竟比以前还要明艳亮丽,像是颗能量满满的太阳,无论见了谁都是从容的笑脸。
他很清楚,他就是从此刻沦陷的。
只是那时候公司业务上遇到挫折,继续产业升级,俞承白忙得身无乏数,又苦于没有机会好好认识南池。
等后来稍微轻松下来,南池身边已经有了杨临。
俞承白眸光微闪,目光看向南池。
果然如他所料的,南池对这段过往印象模糊,浅淡得只剩下灰溜溜的薄影。
将内心的隐秘宣之于口后,并不一定能得到期待中的反应,而且这件事本就属于隐私,现在两人共处一室,俞承白有些不太自在了。
哄着南池出了书房,便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书房里。
里头阒静无声。
直到日头西斜,金红的余晖洒进玫瑰园,勾勒出细细长长的影子。
俞承白也没从里头出来。
南池则徘徊在屋外,吃完饭的时候喊了他,俞承白应了一声也没动静。
他是到晚上10点的时候才回房休息。
南池一下午都震惊于俞承白的剖白中,她以为他们两的婚姻多少有点偶然,因为各种缘由走在一起。
没想到这一纸证书竟是俞承白的蓄谋已久。
她以为他并不是爱她才和她结婚,其实从头到尾她自己才是最晚爱上的那个。
等她回过神来时,俞承白的爱已经溢满。
比起他的严肃认真,她拿着协议纸找他离婚太过幼稚小儿科了。
南池心里愧疚,压着块石头。
俞承白没有吃晚饭,她也没有吃。
身后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俞承白上床的动作轻微,怕打扰她休息。
过了一会儿,身后没了动静,然而南池的背紧绷着,手指下意识揪着被子。
俞承白穿过被子,手搭在她腰间。
“没有睡着?”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