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南池在乱如麻的思绪中找到线头,并且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不然大冷天的怎么会有人站在池塘边快掉进去了也不为所动呢?
南池走在前面,拉着一个还配合的成年人不算吃力,只是那男人比她高出不少,两人一高一矮的造型倒是吸引了几个路人目光。
南池尴尬地笑笑,转过头哄了哄:“别担心,前面就是警察局,你有什么事就和警察叔叔说,知道吗?”
然而俞承白往回拉了拉她的胳膊,指了指身边的店:“咖啡,咖啡。”
南池:……
第84章 关于俞先生的暗恋(二)
俞承白指的咖啡店很有小资异域风格,明亮的玻璃,浅浅绰绰的暧昧灯光,西式餐桌,文青男女相互对坐,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不经意间流转光华。
各自手上拿着本或庞得或勃莱的诗集,嘴里谈论的也多是风月雅事,若是观点一致,必定心里感叹世上只有对方懂我,他们是如此情投意合的soulmate。
于是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来掩饰自己情绪易显的小波动,闪烁的目光越过麦芽糖浆似的咖啡表面,暗自打量对方的容貌。
这种咖啡馆很有情调与氛围。
再一看立在咖啡馆门口的黑色立牌上写着:春节特价,甜蜜卡布奇诺,一杯180,两杯立打九折!
就更有情调氛围了!
南池转头看了一眼,娇俏的脸立马黑了好几度。
好家伙?!
这小傻子还真是好意思让她给他买这么贵的咖啡!
怕不是店里的托吧?
专门用帅哥美女针引她这样的颜控上钩!
南池那时候对金钱的喜爱还没到现在令人发指的程度,但也是小小守财奴一个。
而且眼见着警察局就在前面了,是局子里的热水不够烫,还是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于是南池当作没有看到,径直拉着俞承白往前走,“那种店里都是成年男女才能进去,需要验身份证,懂吧?我还未成年,你脑袋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我们还是去警察局吧。”
俞承白:......你才脑袋看起来不太聪明。
不过他有点累,眼底下浮着浅浅的青色,懒得和南随的妹妹掰扯。
当然,他也更不愿意去什么警察局,要真进去了,可就坐实了他无家可归,可怜兮兮的流浪汉形象。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想和人沟通,只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静静地发呆,沉溺。
他拉回手,目光如死水平静。
“不去。”薄唇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
南池:???
彼时的南池在社会主义的号召下,已经成长为优秀的少先团员,和她哥一样具有责任使命感,乐于助人。
只是俞承白一副委顿赖皮的样子,南池心生后悔,如何也没料到自己好不容易助人为乐一回,竟然助了个无赖。
反正她已经把他从阴冷的池塘边拉回来,而且四周都是商铺,大概率不会再出什么事。
南池仰起小脸,有点为难,“那你就不去吧,别去马路上就行,车子很多,小心被撞。”
该说的也差不多都说了,小小年纪的南池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她细细打量着他。
俞承白目光如冰涧水冷,刺人凉意,就连那凤尾扬起的丹凤眼也如同折了翼,了无生趣。
现在站在寒风瑟瑟的街道上,南池被风吹醒,有点醒悟过来,刚才这小傻子该不是想要跳塘自尽吧?
那打探的目光带着点不忍的柔和。
她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离开。
俞承白高出她许多,带着无欲的心居高临下,“你快回去吧,不然你哥要担心了。”
从家里出来确实有段时间了。
南池犹豫地点点头。
因为南随,俞承白来这不下十几回,很熟悉这块地方。
他抬起眼来,淡漠地看了一圈,辨明南池家在哪里后,见南池还没动作,于是拉起红色棉衣的帽子罩在她头上,将她转了个身,对着家里的方向推了一把,“走吧。”
南池穿着大红色的棉衣,带着顶红色尖帽,两只手露在外头,胀鼓鼓的,看起来很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红帽。
她往前走了几步。
黑葡萄似的眼睛圆溜溜地一转,像是发现了一件大事:这个人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哥哥?我可从来没和他说过呢!难道是哥哥的朋友么?
一连串的问题划过脑海,最后化作一叹:算了,反正和她没什么关系。
凌厉的寒风吹开刘海,南池鼻尖发酸,心底划过的却是那双病恹恹,毫无志气的目光。
像是在黑暗中踽踽独行,望不到尽头,屈服于现实的无奈。
以前住在乡下,每天被逼着干活的南池好像也是这样。
踩着小凳子,站在镜子前,她看见镜中自己的眼睛又黑又圆,却一点也不亮,无神空洞,没有光彩。
看了一会儿,她轻轻问镜子中的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这种生活呢。”
想到这里,心底不免酸涩复杂,脚下一顿。
南池忽然转过来,长过脸颊的碎发拂过脸颊,她回身一望,竟发现俞承白并没有走,反而形影单只地站在原地,一点灯光斜拉的影子也没有,他看着她,却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走丢。
这是他淡漠目光中的唯一的关切温度。
南池低着头,看着脚尖,静默一会儿。随后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跑过去,拉过俞承白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