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年的经历,南随不放心,什么都想跟在她身边,南池和她保证就在家附近,最远不会超过“sweethome”蛋糕店,而且保证一小时后回来,南随才放她出门。
南随先去她最爱的“sweethome”买了点蛋糕,便就在附近晃荡。
手上的相机是南池刚从乡下回来的时候,问南爸要的。
那时候她刚回来,城市与农村的发展脱轨许久,等南池放假的时候,家里人爱带她瞎溜达,南池看什么都新鲜。
但她每次惊讶的时候,都会无意间看到南爸南妈刺痛的双眼,因为这本该是她拥有的一切。
为了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南池就想要个相机,把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拍下来,提前熟悉一下。
只是今天刚从sweethome溜达过来的南池迎面就撞上个帅哥,不算花痴少女的南池心动之下便想装模作样地给帅哥拍张照片留念。
只是没想到还是被对方识破。
南池头一回胆大做这种事,被识破后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面前的帅哥讪笑,不过那帅哥之瞥了她一眼,南池怪尴尬的,便继续随便走走拍风景。
俞承白略拢了拢虚握的手指,那小姑娘根本没认出他来,不过也对,他们从没见过,到是他,因为南随以前给他看了不少关于他妹妹的照片,所以记得很清楚。
他见到南池红色的白影穿梭在灰调的水墨画中,她是唯一的色彩。
南随不是很宝贝他这妹妹么?
怎么也不跟着就让她随便走?
要是出点事怎么办?
这是从梁晨女士去世以来,俞承白唯一的思考,大脑许久不用,两枚齿轮已经上锈,如今他一动起来,未免力有不逮,有些累。
那点色彩走走停停,时不时拿着相机拍拍,然后坐在池塘对面的长椅上,两条腿交叠,拿起袋子里的面包吃起来。
南池拆开她最喜欢的一块奶酪面包,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她就坐在那个男人对面,她有点近视,看不清池塘对面的情况,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看没看她。
唯一想起来的都是那张令人惊艳的脸。
那人和她哥哥差不多年纪,她哥哥最喜欢打游戏了,这个男人不喜欢游戏么?
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南池慢条斯理吃下半个面包,袋子里还有三只面包,都是她拿回去要给家里人的。将剩下的半只面包放回袋子里,南池继续绕着池塘边走。
今年的春节有点晚,在二月份。
大自然是最早知晓春天的到来,池塘边长了不少新绿。
南池真是惬意,慢悠悠晃荡了半圈,又回到了原点,那人居然还在那儿。
只是没有看她,他盯着碧青的湖水,凝视着深渊,深渊有股很大的吸力,让人产生幻像。
俞承白站得久了,看得久了,距离上次让他上瘾的颓唐已经过去有段时间,没想到这时候又突然发作。
他又沉溺于甜腻,像是蚂蚁啃食得让他飘飘然,暂时将疼痛压抑。
他站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只要一步就能掉入碧色的人间。
他知道一旦掉进去,他就会万劫不复,料峭春寒,冰冷的池塘就够他吃一壶的。
可是他控制不住。
梁晨女士是因为他的存在才选择自杀,他又怎么有脸面苟活在世上?
他母亲先他一步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许是为了给他探探路,告诉他那个世界并不寒冷。她在诱哄着他继续往前走,俞承白体内生存的斗志被颓唐压垮。
他快要掉进去了,他的身体自然地倾斜......
终于要掉进去了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刚刚冒出头,冰冷的手掌忽然触碰温暖的柔软,那小小的手紧紧捏着他的手指,泛着冰冷的青白。
交握的地方有回暖的湿润。
“池塘边太危险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俞承白僵硬地低下头,却看到那团红色的影子,雪白的脸颊透着晶莹的红,像是冰糖葫芦被糖衣包裹着的山楂。
南池紧张地笑着,嘴角勾起,保持笑脸久了,嘴唇周边的肌肤也都僵硬地绷着。
“这种天气就是很容易饿,要不要喝点热的东西?我请客怎么样?”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面包店,里面卖奶茶咖啡,都很好喝,我保证。”
小小年纪的南池并不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只知道这个男人似乎要掉进池塘里,那么冷的池塘,刚才她从另一边走过来似乎还看到若隐若现的浮冰。
要是掉进去,不死也没个半活。
而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傻愣愣的,看着她连眼珠子也不动。南池稍微松了口气,把他拉到安全地带。
俞承白也任由她拉着。
冬天的温度掉得很快,过了下午2点,就往一天的最冷温度走。
就连南池说话也哈着白气。公园的人行道两岸边长满了树,人比外头更少,很是清冷。
南池觉得冷,不愿继续待着,再看一眼木头似的男人,心中叹了口气下定决心,拉着他出去找警察叔叔再说。
很早之前,她哥就带着她认识了附近的警察局,她知道离这边最近的警察局也不过七八分钟路程。
从头到尾也没听这男人说过话,他怕不是个哑巴?
而且被陌生人拉着走,就算不会说话也懂得拒绝吧?
莫不是她拉了个脑袋不太好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