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惊澜从小就懂事乖巧,才半点大就已经会自己刷牙洗脸了，褚栖为他挑了一套黑色的小西装礼服让他换上，鞋子也不带色彩，然后领着他去了正厅，结果因为主人家不在家，厨师没弄早餐，大家好像都把小主子忘了。
小惊澜茫然地抬头看向褚栖。
褚栖舔了舔后牙槽，让他去把压岁钱带上一些，然后带着他去找了夜家的司机。
因为别人看不到褚栖，所以当小惊澜学着褚栖教的话跟司机说完后，司机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不确定地问身前这位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小少爷，您刚才说什么？”
褚栖朝他点了点头，小惊澜就重复了一遍她教的话：“我、要去看、爸爸，司机叔叔带我去。”
夜家司机在夜家工作好几年了，算是老人，看着夜小少爷长大，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突然听到这么小的小少爷主动说要去看爸爸，差点忍不住老泪纵横。
夜家其他主人走得匆忙，把小少爷落下，司机想了想，觉得毕竟是小少爷的亲生父亲，无论他知不知道今天这日子到底是什么，按情按理，他都应该去看看。
所以司机叔叔犹豫过后拿了车钥匙准备送他去葬礼现场。
司机打开了后座门，褚栖先一步钻进车里，小惊澜随后在她旁边坐下。
司机看不到褚栖，也听不到褚栖的话，褚栖一上车就告诉小惊澜，司机叔叔看不到她，所以别突然和她说话，别吓到司机，小惊澜点头，很乖地没有在车里突然跟她说话。
车子路过一家包子铺，褚栖让小惊澜喊司机停车，然后领着他到包子铺教他买了两份早餐，结账找零，回到车里把其中一份早餐给了司机。
一大早出发，谁也没吃过早餐。
司机感动之余又觉得小少爷真聪明，都可以自己买东西吃了。
最后司机把他们送到了葬礼举行的地方，现在是亲人最后吊唁时间，等到中午的时候，就会送去火化，然后葬入烈士墓园。
褚栖牵着他地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并且告诉他：“待会进去不能笑，不要吵。”
小惊澜抬头看她，虽然不解，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这种庄重悲伤的场面，他未必能理解，可至少他在人前，要表现得懂事。
灵堂内，黑白照前，皆是吊唁亲属，人人身着黑色正装，胸口别写白花，脸色悲切，作为直系亲属的夜微漪跪在堂前。
两人一走进灵堂，本来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的某亲戚一眼就认出了小惊澜，继而满脸错愕地说：“惊澜？”
陪伴在儿女身侧的夜老爷子闻言立刻抬头，看到外孙的那刻也是满目惊疑：“小夜，你是怎么过来的？”
这里离家那么远，况且他还这么小，怎么会知道……
小惊澜看了眼褚栖，褚栖摇头：“就说是司机叔叔送你来的。”
小惊澜并按她的话说：“司机叔叔、送的。”
众人了然，应该是家里司机知道今天的事，特意送他来灵堂的。
也好，之前他们忙忘了，没想起还要把孩子带过来送送他父亲。
“小夜，过来，跪在你妈妈旁边。”夜老爷子朝小惊澜招了招手，声音比之从前仿佛沧桑了许多。
小惊澜听话地走过去跪下，他偷偷看了眼旁边跪着低着头不说话默默流泪连他过来都没有反应的妈妈，抿了抿唇，也低下了头。
妈妈好像很难过。
他又看了要面前的棺木和黑白照片。
还不太能理解这些事情的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和母亲痛苦难过的心情，于是小小的内心也泛起了难过的情绪。
一上午都有远近亲属赶来吊唁，庄重、悲伤，啜泣、遗憾等等情绪弥漫在灵堂之中。
褚栖站在灵堂之外，沉默地看着天际。
直到吊唁结束，送去火化，移入烈士墓园，战友上级前来吊唁，小惊澜都在全程跟着家人，褚栖站在人群身后默默跟随守候。
下午的墓园下了小雨，一排排挺拔的身姿打着黑色的伞，在无字碑前默哀。
结束后，众人散去，碑前只剩下两个身影，沉浸在悲色里始终无话的夜微漪，和小小的夜惊澜。
褚栖慢慢走向他们。
小惊澜突然回头，黑黑的眼睛看着她，里面失去了往日的亮光，他说：“姐姐，他们说，我没有、爸爸了。”
褚栖心中沉沉的，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她走上前，蹲下身抱住了他的小身子，在他耳边闷闷地说：“对不起……”
小惊澜不知她为何要道歉，只是惊讶地发现，姐姐好像在消失：“姐姐，你的手……”
褚栖低头，看到自己逐渐透明快要消失的手，明白过来她这是要离开这里回去了。
她匆忙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小惊澜，对他说：“小家伙，我要走了，再见。”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她的道别，转眼自己就彻底从他眼前消失了。
褚栖猛地睁开眼，发现她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回到了现实，身旁是睡着的夜惊澜。
她坐起身，缓缓呼出一口气，就在她准备下床去洗把脸的时候，腰身突然被身后之人抱住，高大的身影压着她，颈边凑近一个脑袋，温热的吐息喷在耳畔，男人低哑的声音缓缓唤她：“姐姐……”
褚栖身子一僵。
幼时稚嫩的童声和如今成熟的男声重叠在一起，褚栖不可思议地回头：“你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