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日子过得拮据，也常年奔波劳碌，徘徊在柴米油煎姜醋茶之间，但妈妈仍旧是个十分注重个人形象的人，不论在哪儿她都把自己打扮得清清爽爽。
然而此时此刻，妈妈失去了往常的精致，头发凌乱，面色暗淡无光，她颓丧的坐在沙发上，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一只眼睛手术费几万，那两只眼睛呢？”妈妈的声音很轻，无力又疲惫：“后续治疗，医药费，住院费，这些都是钱，进了医院，喝口水都要花钱。”
“我有钱，我有钱的！”晴瑟匆忙将手机打开，迫切的给妈妈看支付宝里的余额。
“妈，我可以挣钱，我可以挣钱的！”
“你怎么挣？你告诉我，你怎么挣？”妈妈的情绪再一次有了强烈的起伏，心痛得锤着胸口，“别人在学校里学习，你就在外面兼职？如果不是你老师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背着我干了这么多事，你就为了挣这点钱，连你的前途都不要了吗？”
对于别人口中说的晴瑟在校外拍那种见不得人的照片。
妈妈一点也不相信，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会是这种人。
但她知道，晴瑟肯定是会了挣钱才逃课。
说到底，还是把女儿给拖累了。
“妈，我只想你好好的。”晴瑟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学可以不上，也可以不画画，我只想你好好的。”
一听晴瑟这句话，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妈妈偏过头，捂住了脸。不想让晴瑟看见她在哭。
她时常在想，命运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
曾经，她也相信爱情，甘愿将所有都奉献给爱的人，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是抛弃，是背叛。
她背井离乡，一无所有。这个时候，她的女儿来了。
很多人说她为此得到了教训，她其实不这么觉得，相反她觉得女儿是老天爷看她可怜，赐给她的礼物。
很多人也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选择将孩子生下来，她明明有从头来过的机会，可她偏偏给自己选了一条最苦最坎坷的路。
怎么会呢。
没有人是会拒绝礼物的。
日子苦是苦了一点，可她有了她的礼物啊。
她的宝贝兮兮，就是她的糖。
可老天爷为什么给了她礼物，又要让她重新落进地狱呢。
她自认为她这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从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生病。
妈妈转身抱住了晴瑟，将她抱得很紧，手怜惜的抚摸着晴瑟的头发，“兮兮啊，我的兮兮，已经十六岁了，是大孩子了呢，妈妈知道，你一直都是很听话很坚强的好孩子。”
“我是大孩子了，我有能力帮妈妈分担的。”晴瑟拼命的点头，“妈，我长大了，我能照顾好你。”
“嗯，乖孩子。”妈妈欣慰的笑了笑。
随后，她似乎是妥协了，“妈听你的，做手术。”
晴瑟欣喜若狂，激动的去拉妈妈的手，“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
她说着就迫不及待将妈妈拉起来。
妈妈疲倦的摇了摇头：“下午再去好不好？妈妈中午还吃饭。”
“可是.....”
“兮兮啊，家里没菜了。”晴瑟的话还没说完，妈妈就打断，“你去买点菜回来做饭，吃了饭再去医院，好吗？”
只要妈妈愿意做手术，晴瑟就开心。
她立马答应：“好，我现在就去买！妈，你等我。”
这么久，晴瑟还是头一次像此刻这样高兴，像是在绝望之处看到了希望之光。
她高兴得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云端，整个人都飘忽忽的。
她跑了下楼。
殊不知在她离开之后，妈妈从茶几底下拿出来了一张纸和签字笔。
她拔开笔帽，在纸上写。
可划了几下笔迟迟出不了墨。
她使劲儿甩了两下。
再次伏案写字时，洁白的纸上留下了黑色的痕迹。
眼泪也在这时候滴落而下，泪水将字迹晕染。
---兮兮啊，银行卡放在哪里你知道，密码是你的生日。没有妈妈的日子一开始会难过一点，但熬过去就好了。妈妈的宝贝，一定要好好生活。
简短的一句话，却用尽了她的力气。
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
她快瞎了。
这个病的确不是绝症，但比绝症还痛苦。
瞎了之后，兮兮怎么办？她才十六岁啊，拖着一个瞎子母亲，她不会有光明的未来。
她不能成为兮兮的负担。
她走去房间，从床底下翻出藏好的安眠药。
每次去医院拿药的时候，她都谎称自己睡不着觉，让医生给她开一点安眠药。
安眠药一次性不能多开，但她可以攒着。
其实从生病的那一刻，她就开始计划这一刻了。
只是她本打算再扛一扛，扛到晴瑟上大学。
可现在，看来是扛不到那时候了。
她去倒了一杯水，将药倒上手心。
就在这一刻，原本已经跑出了筒子楼的晴瑟，心脏突然传出一阵钝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撕扯。
心跳到无法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