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这半句话,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在强词夺理。
蔺将军说的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蔺君行根本就不想搭理他,“爹您要是没事,就跟娘商议一番,何时去秦王府提亲。”
蔺将军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蔺君行会这么着急,但这也是蔺君行从小到大头一回求他,当爹的怎么都要满足。
于是,一门心思想要满足儿子的老父亲,和一门心思想要留女儿在家里多待两年的秦王殿下,开始暗自交锋。
另一边,若冉和蔺夫人谁都未曾说话,安安静静的看着各自的夫君斗法,她们俩的做法还挺相似,见自家夫君吵吵的累了,还会送上一杯茶润润喉。
喝完了继续。
沈沛和蔺将军争论的不可开交,当然这只是旁人揣测的,事实上蔺将军的态度非常的诚恳,两家先定亲,婚期可以再商议,一年后,两年后成亲,都是可以商量的。
最要紧的是定亲。
沈沛被蔺将军那急切的模样惹得有些烦,“到底为什么这么急?我女儿才十五岁,才刚及笄。”
蔺将军征战沙场,也算是见过诸多世面的,可面对沈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心慌,见他不悦连忙开口解释,“这不是,姝宁郡主这般好,老夫,老夫怕有人跟我抢儿媳妇么。”
蔺将军是武将,说话自然不会多好听,也夸不出什么华丽辞藻的语言来,翻来覆去也只是说悦悦好。
可就是因为这样程铿,才打动了沈沛。他也从不需要旁人把悦悦夸得天花乱坠,只要知道他女儿好,就好。
“你知道的,本王只有一个女儿,皇兄也非常的疼爱她,所以定亲这件事,你还得自个儿去求皇兄。”沈沛这算是松了口,蔺将军抹了抹脑袋上的汗,心想着回去总算是可以和儿子交代了。
“天色也已经有些晚了,本王有些乏,就不留你用膳了,你且回吧。”沈沛心情不太好的下了逐客令,蔺将军和蔺夫人实在是哭笑不得,却又什么都不敢说,明眼人都知道秦王殿下是在生气,却依旧松了口。
蔺将军夫妻俩对视一眼,只觉得京中传言,未曾言过其实,秦王殿下真真是疼爱姝宁郡主入骨。
在蔺将军走了以后,沈沛心中的烦躁就再也压制不住,破天荒的要了几坛子酒,他极少在府中喝酒,起初只是不愿在孩子们心中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毕竟沈沛也不知道自己喝醉酒之后是什么模样。
后来就没了在府中饮酒的习惯,今日却破了例。
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独自喝起闷酒来,若冉知道,沈沛让蔺将军去寻崇明帝,便是妥协的意思,他不愿自己定下亲事,便让兄长出面。
若是陛下赐婚,他也没有理由反驳,便可以顺坡而下。
若冉看着丈夫这般,着实有些心疼,“王爷你在不开心?”
沈沛见是若冉过来,也没有阻止她靠近,酒坛里的酒已经少了大半,但沈沛却依旧未曾停下,他心中颇为难受,却不知要从何说起,“本王有些舍不得她嫁人。”
沈沛想起当初在西南,头一次见到悦悦时候的模样,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骨血,只当那个孩子是爱人背叛的证据。
他讨厌她,不喜欢她,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但是那个孩子,一直都是乖乖巧巧的,安安静静的看着他,漂亮可爱又聪明伶俐。沈沛从一开始的讨厌,到后面的接受。
从海中把孩子救上来的失而复得,得知那是自己骨血时候的欣喜若狂,沈沛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把那个孩子一点一点的养大,极尽疼爱。
沈沛一直都遗憾,未能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存在,他遗憾,后悔,只想着加倍补偿孩子。
纵使悦悦已经得到了许多,但沈沛依旧觉得不够。
如今却要接受悦悦嫁人生子,心中有多不舍,唯有他自己清楚,“但我舍不得她不开心。”
若冉心疼的不行,坐在沈沛身边,紧紧的抱着他,“王爷,悦悦还没有嫁人。”
“可是我现在就已经舍不得了。”沈沛苦恼的靠在若冉身上,一个劲的喝着闷酒,“她怎么那么快就长大了?”
“当年见到她的时候,还那么小。”沈沛用手比划着悦悦的模样,眼睛不知怎么的有些红了,“早知道她那么快就会长大,小时候就应该多抱抱她。”
若冉听到这里,心中的不舍也被无限的放大,这个问题若冉也回答不了,她可以做的只有安慰沈沛。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一轮圆月,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上,多少添了一些悲伤。沈沛更是想入非非,“蔺君行日后自然是要子承父业的,日后定是会留在东海,悦悦她恐不能久居京城……”
沈沛心里烦得紧,既不想悦悦和丈夫分开,又不愿她远离京城。
果然,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时间,秦王殿下郁闷不已,“她怎么就那么快长大了?”
若冉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沈沛,因为沈沛的这些话,连带着她也很难受,“王爷,最要紧的是孩子喜欢,蔺少将军也是一个良人,我们的确是可以给悦悦招赘,让她活在我们的庇护下,但我们并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她喜欢的。”
沈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抱着酒坛子不肯放手,一直在碎碎念,说着说着就靠在她的肩上睡了过去。
若冉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让人拿来了毯子,便一直陪着沈沛,直到后半夜天气渐渐转凉,才把沈沛喊醒,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