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被气笑了,他当真是想知道,沈沛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来的。
他其实真的一点也不想操心这些事情。
当哥哥的一直都知道,弟弟什么都不懂。有些事情,旁人说的再多,暗示的再明显,也不如他自己领悟,只不过沈靖不知道沈沛需要花费多久的时间才能明白这些。
瞧着他这般模样,根本就是不懂的。
“上元节的事情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你若真不想给她一个名分,就且低调些。”沈靖的本意是让沈沛莫要这般肆意张扬。
可他完全忘记,沈沛做事只凭自己的心意,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并且很骄傲的告诉沈靖,他自己的人,自己会保护。
沈沛自身不着急,沈靖也是观望的态度,但他明白京城里的人各个都是人精,并不是傻子。沈沛这般行事,只会惹出事端。
姜州在扬州一直都有爪牙,扬州多富商,历任的扬州知府,绝大多数都是姜州的人,官商相互,已有多年经营,沈靖一直想整顿扬州,却被京城事务所累,根本腾不开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空闲,求得父亲的密旨可以南下扬州。
但沈靖尚未做好决定,沈沛就闹了这么一出事情来,沈靖就想让沈沛替他去扬州,离开京城暂避,让他可以有多一些的时间,想清楚自己的心,想明白以后的路。
同时也能解决江南的隐患,一举两得。
偏偏沈沛一点也不领情,还嫌弃江南太冷,根本不愿前往,干脆利落的回绝。
只不过沈沛不当一回事,母后却开始着急起来。
皇后显然是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儿子,她明白沈沛的心思,特意送了两个侍妾去秦王府,意思很是明显。而得知消息的沈沛,甚至连秦王府都没有回,连夜去了江南,自然是带着他的侍女一块儿。
皇后知晓这事的时候,久久未曾言语。
沈靖得了沈沛的口信,自然是要去处理母后赐下的两个侍妾,皇后问他沈沛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靖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说这两件事情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沈沛去江南,实际上是为了替他办事,而这话,皇后不相信。
沈靖自己也不怎么相信,却说得跟真的似的。
说得久了连他自己也开始相信起来。
从江南归来的沈沛,解决了姜州在江南的爪牙,斩断了姜家的摇钱树,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告诉沈靖,他喜欢若冉,要和若冉永远的在一起,要带她去封地生活,远离京城的纷纷扰扰。
听着沈沛满脸欣喜的憧憬未来,沈靖的心中生出了一丝疑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臣弟想和阿冉永远在一起。只有我们彼此。”
沈靖听到这回应的时候,心中也是有些震撼的,旁的话他也没有多问,只不过沈沛想要去封地,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因为断了姜州摇钱树的缘故,沈沛从江南归来,已经成为姜州的眼中钉,肉中刺。
况且沈沛封地远在北漠,地方偏僻,土地贫瘠,每年的税收都没有多少,父皇赐下封地的时候,根本就没曾想过让他去。
即便是父皇舍得,他和母后也是不会让沈沛去封地,所以这些年来,沈沛就连自己的封地在哪里都不知道。
沈沛原本想着求到恩典直接离开,但还想着要参加春猎,思来想去便告诉他等到春猎之后再离开。沈靖觉得疑惑,沈沛虽爱玩,但也不至于非要参加春猎,以他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早早离开才是他的作风。
细问之下才知道,沈沛是要猎了鹿,去做鹿皮靴。
东西是要送给谁,沈靖心知肚明。
沈靖见他欢喜,自然也不愿他失望,答应帮他周旋,定会让他心想事成,只是兄弟二人如何都没有想到。
就算沈沛去江南,亲手斩断了姜州的摇钱树,动了姜州的利益,他这位舅舅还是没有死心,没有安分守己,甚至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
沈靖有时候,都觉得有些可笑。
都说皇家亲情淡漠,可沈靖原先根本想不到,他和舅舅之间,也可以走到这一步。
甚至于,舅舅都想在春猎的时候,刺杀他。
沈靖永远都记得那一天,在林子里,在那个舅舅自幼亲自领着他打猎的地方,他中了埋伏。若非沈靖早有防备,只怕会凶多吉少。
回到营帐的沈沛,任由太医将自己的手臂一圈一圈的绕起。
任由一盆盆伪装的鲜血端出,任由太子遇刺的消息传遍整个猎场。
沈靖虽全身而退,可心却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沈靖永远都记得,昔日舅舅带着自己骑马打猎的时候,也永远都记得,他尚且年幼时,舅舅是如何小心翼翼的护着他长大。
但人心总是最复杂的东西,感情总是最容易变质的。
不知从何时开始,舅舅面对他的时候,再也没了往日的温情。
有的只有冰冷的利用,和冷漠的态度。
到底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沈靖一直都想不明白,也许是他渐渐长大,再也不会用崇拜眼神看着舅舅的时候,也许是姜州的野心,再也压制不住的时候。
他们都不满足于甥舅的身份。
在朝堂之上,他是太子,姜州是臣子。
当臣子试图掌控储君的时候,事情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