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他依旧顾念着母亲,顾念着外祖家,甚至在他的心底深处,依旧顾念着曾经的舅舅。
那是他幼时为数不多的美好的时光和记忆,如今却渐渐的染上了阴霾。
他一直想要留舅舅一命,可舅舅却想要他的命,那些箭矢招招往要害袭来。
沈靖不知在营帐里坐了多久,久到沈沛急匆匆的跑进来,张口就问他的胳膊是不是断了,那紧张的语气和神情,让他恶劣的心情得到了救赎。
“能不能盼着为兄一点好?”
哪有人一上来就问是不是断手断脚的?
许是沈沛脸上的担心太过于情真意切,沈靖也没有想着要隐瞒他,告诉他遇刺是真的,受伤却是假的。
沈沛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可是态度却非常的恶劣,凶巴巴的把他的手一甩,气呼呼的告诉他,姜州找他说了事。
明明是挑拨离间的话,若是一般人,应当会藏在心里,谁都不告诉,但沈沛明显不是一般人,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能说的。
甚至还当笑话一样的说给沈靖听。
沈靖听到这话,心中似有暖流淌过,若说原先他还想过要放过姜州,如今却根本不愿心慈手软,沈靖可以容忍姜州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却不能容忍姜州挑拨自己和沈沛的关系。
他这一次遇刺的所有证据,都指向沈沛。
而听完全部的秦王殿下,只得出了姜州年岁渐长,脑子不好的结论。
沈沛是全然不信的,“他肯定脑子出了问题。”
沈靖其实想告诉沈沛,只因为沈沛对他深信不疑,这些话才会是可笑的谎言,但凡沈沛对他有一点点的怀疑,这些流言都会变成利剑,把他们兄弟二人的情谊,伤的体无完肤。
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秦王殿下,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想着要将计就计,制定反间计。
沈沛会有这样的想法,纯粹是被姜州烦的,也想让沈靖少一些烦心事,那反间计在沈沛的眼中非常的粗制滥造,他自己根本就不相信这些,连续问了沈靖几次姜州会不会相信。
沈靖面对他全然信任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来,“姜州会相信的。”
不仅仅是姜州会相信,所有人都会相信的。
他们不相信的,一直都是沈沛和他兄弟情深,不相信的,一直都是沈沛没有夺嫡的心思。
他们从不相信,皇家也有亲情。
他们也从不相信,沈沛真的没有一点点的不甘心。
“小九,当真不想当皇帝吗?”沈靖忽然问了一句,在这名利场的漩涡中太久,就连沈靖有时候都会生出许多的负面情绪出来。
而原本好好喝茶的沈沛,直接喷了茶,“那是父皇的江山,皇位也是父皇的,父皇想给谁是父皇的事,选了皇兄做储君,那是认可皇兄的能力。况且臣弟不想像父皇和皇兄一样半夜三更批奏折。”
沈靖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是很感动的,只是听到后半句,就变得不对味起来。
什么叫做不愿半夜三更批奏折?
原来,沈沛一直都知道他和父皇那么惨的吗?
当兄长的所有的小心思都被拆穿之后,他已经不愿再开口说话,恼羞成怒的赶走了沈沛。
在弟弟走后,沈靖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绑上绷带的手,垂下眼眸,敛下所有思绪,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绝不会辜负弟弟的信任。
因为太子遇刺的消息,春猎进行到一半,不得不打道回府。
从那天之后,各种小道消息传出,说是他们兄弟俩生了嫌隙。
秦王殿下刺杀太子殿下这样的消息,若非有沈靖的刻意为之,还真没有人敢胡乱议论,而他们兄弟二人为了拉姜州下马更是做了许多的努力。
沈沛时常会和姜州接触,每每来东宫的时候,都是诸多的抱怨。
沈沛也曾和他说过心中的想法,若只是让姜州误会他想要夺嫡,并不是什么大事,而是为了取得姜州的信任,沈沛不得不诓骗姜州,要同姜婉潼议亲。
“也不知阿冉会不会误会。”沈沛忧心忡忡的开口,同沈靖开始讨价还价,“为了皇兄,臣弟付出了良多,等到他日臣弟去了封地,皇兄定要多给臣弟一些银两。”
沈靖批奏折的手都顿了顿,“银两?你不要奇珍异宝了?”
从前不都是要夜明珠的吗?怎么忽然转性了?
“阿冉更喜欢银子,奇珍异宝又有什么用?本王又不是没有。”沈沛每次说起心爱姑娘的时候,神情总会变得特别柔软,好似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人。
沈靖每次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心中也是有着诸多的欣慰。
他深知沈沛是什么心思,也明白沈沛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思,只是看破不说破。
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看着珍视的弟弟可以拥有,于沈靖而言,也是极为喜悦的一件事,“待此事了结之后,孤会亲自为你去求父皇的旨意。”
沈靖深知以若冉的身份,是没有办法成为沈沛的王妃的,而沈沛似乎也没有要娶妻的意思,是尚且不明,还是其他心思,沈靖不愿深究。他总觉得这话题一旦细细探究,只会徒增伤感。
一切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的布局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只差临门一脚。
父皇也洞悉了他们兄弟二人的心思,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帮助他们一块儿布局,称病不上朝,沈靖有理由怀疑,他只是不愿意批奏折而已。母后还被蒙在鼓里,不知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