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明抬眸看她，伸手抚了抚她鬓间的景泰蓝细钿。
“我第一次到甘州，觉得这天地下还有这么穷的地方，白面馒头都吃不到，喝的水都带着沙，好看的衣服，漂亮的首饰都没有。”温月明笑说着，“便是建德最穷的地方都没这么穷过。”
霍光明的眼眸含着光，这般平静看人时，便显得悠远深情。
“可时间久了我又发现，这个穷不拉几的地方就好像一块宝玉，告诉世间女子原来原来还有其他路可以走，自由豁达，与众不同。”温月明笑眯眯看着她，“以后啊，你要代替我多看看，多走走啊。”
霍光明看着她，伸手点了点她的眼皮，轻轻嗯了一声。
“日月同辉是为明，阁老想来也想要你走这条路。”
温月明仰着头，闭上眼，扬唇一笑：“我知道，他一直对我和哥哥并无区别，小时候他教我们为民立心，为事立道，男女皆该如此，可现在的世道不是如此。”
“可你会不开心吗？”
霍光明的手指不是常人温热，落在眼皮上，带着冷沁沁的冷感。
“倒也没有。”温月明睁开一只眼，狡黠说道，“我在这里同样也可以为所欲为，而且在这里也能做更多的事情，下次谁告你黑状，我就把折子撕了。”
霍光明露出笑来，收回手：“调皮。”
温月明无声地皱了皱鼻子，得意地笑着。
“我走之前你还说要给我把那只狼王抓来送我玩的，还算数吗？”温月明问。
霍光明颔首：“自然算数。”
“行，那我小孩出生的时候，你送过来，我让他认你做义母。”温月明拍了拍肚子。
霍光明看的眼皮子一跳，一把抓住她的手。
“先别忙着拒绝。”温月明打断她的话，认真说道，“我和陆停说过了，这个小孩若是女孩，尚且能得一丝喘息的机会，我们尚能让她一世平安，可若是男孩只怕未来备受争议，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援。”
霍光明安静地听着她的话，眉间微微蹙起。
“而且你和……”温月明一扫脸上的认真之色，对着不远处的一人诺了诺嘴，“就算真的在一起，你也不会有小孩。”
霍光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支利剑擦着伽罗的心肺差点要了他的命，一场大病，令他本就出尘的气质越□□缈虚无。
他此刻正在和闻讯赶来送行的百姓说话。
这几月他一直开设义诊，无偿为百姓治病，半月时间就在长安名声大噪，不少边缘村镇都带赶来看病。
今日这些都是来送行的。
那边的伽罗大概察觉到这边强烈的视线，下意识扭头看来，清亮透明的琥珀双眸在日光下好似一块温柔没有棱角的美玉。
山风紧拂，长道喧嚣。
两人心照不宣地无声对望着，偏又如石般一动不动。
“你和他……”温月明冷不丁凑上来，小声说道，“巫山去过了吗？”
霍光明转眸，伸手把她兴奋的脑袋推开，面无表情说道：“找打是不是。”
温月明立刻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你少缠着我，不然陆停就要给我小鞋穿了。”霍光明堪称冷酷地把人推开，“还有，那对母子你真的打算放了？”
温月明眸光一转，看向柳树下站得的邵家母子。
邵因引咎自尽在天牢内，邵行和邵母本该流放三千里，被温月明拦下，找了个理由打发他们回甘州了。
邵家所有的钱都已被充公，如今母子两人只是穿着一件灰色衣衫沉默地站在树下，身旁空无一人。
“邵家事情确实和小辈无关，何必赶尽杀绝，而且已经死了一个邵芸芸了。”温月明笑着收回视线。
“我听说邵行以前在书院读书不错，诗书骑射都属中等，我知你一直想改革军中旧制，身边很是缺人，路上你可以考察一下他的品行，若是可以，以后便多照顾他们一些。”她状似无意地说着。
霍光明无奈说道：“怪不得陆停把你吃的死死的，你这人实在太过心软。”
温月明扬眉：“怎么听上去不想在夸我，再说了，心软又不是什么坏事。”
“自然不是。”霍光明笑，“上位者仁而不弱，乃是百姓之福。”
“你别给我岔开话题。”温月明突然凑了过来，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小声地八卦道，“你和伽罗到底怎么回事，头绳都送……哎哎哎，干嘛推我！”
温月明说了一半话就被人伸手扒拉开手，还没重新抱回去，就被人拎着后脖颈带到自己怀里。
“说话便说话。”身后贴近一个温热的身躯，头顶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醋味，“贴这么近做什么。”
“你抱了霍将军三次，扯了她两次发带，贴近说话两次。”
“说什么秘密啊，我可以听一下吗。”
陆停就有这本事漫天的醋意落在嘴边就好似随口抱怨一样，听的人莫名心虚，温月明咳嗽一声，不悦说道：“不可以，你太无聊了，还有你过来做什么。”
陆停捏着她耳朵不说话，就像一根柱子一样，臭着脸，抱着温月明一动不动。
霍光明识趣地抱拳离开。
温月明气得直跺脚，反手捏着他的手背肉：“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一个大八卦！”
陆停也不生气，任由她拧人，把人桎梏着，嘴角扬起，故作镇定说道：“不就是她和伽罗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