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月明大惊，扭头打量着身后人：“你知道！？”
陆停神秘兮兮地不说话，只是低眸睨她。
“说嘛说嘛，我给你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温月明立刻笑着贴上去，极为殷勤地说着。
陆停哼哼几声：“结果你大概不满意。”
温月明一愣，突然丧气地把人推开：“那你别说了。”
陆停伸手摸了摸她脑袋：“能和我们一样最后还是走到一起的，毕竟是少数。”
“可是。”温月明叹气，“他们已经认识十年了。”
“比我们还久。”
温月明看着不远处的伽罗和霍光明神色镇定地说着话，伽罗手上的东西很多都分担到霍光明身上，乍一看还颇有默契。
“他们都是大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得开，理得清，不需要你为他们多操心。”陆停捏了捏她的脸。
“我这不是想着若是能推一把，推一把吗。”
“可伽罗不仅是雪山寺的下任住持，更是大魏的二皇子。”陆停笑说着，“橖扶对其他人都没有一丝感情，唯独对伽罗还带着同胞之情，别的不说，这桩事情若是真的有苗头，橖扶肯定第一个发疯。”
两人说话间，只听到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倏地传入众人耳边。
温月明顺势看去，只看到一队十几人的马匹卷着风沙，自远而近走来。
原本各自说话的众人都不由侧首看去，却见那些马嘶哑着停在伽罗面前。
伽罗穿着纯色袈裟，手上虽提着各种篮子，油布袋子，可偏偏神色出尘淡定，丝毫没有入市的尘世滋味。
他就想神龛里高高在上的神佛，哪怕底下跪满了信徒，面前堆满了贡品，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是悲悯，却和尘世间的喜怒哀乐格格不入。
“殿下。”为首那人翻身下马，跪在他面前，“陛下让卑职带您回雪山。”
霍光明垂眸去看那支骑兵：“拓跋勒。”
那人抬首，露出一张络腮大胡的脸，一个刀疤自眼尾滑到下颚，见了霍光明便露出一笑：“大将军好记性，竟然还记得卑职。”
霍光明不说话时，锐利的眉骨便显得尖锐而冰冷，正如此刻一般，一双凤眼冷沁沁的看着挑衅之人，就像出鞘的长剑，雪光霍然。
两国交战，两人早已不知打了几次教导，拓跋勒脸上的那道疤还是霍光明亲手赠与他的。
“是陛下叫你们来接我的。”伽罗及时开口，把僵硬的气氛拉了回来。
他借着把东西塞进霍光明手中的动作，顺势站在她面前，隔开她与拓跋勒的距离。
拓跋勒一愣，倏地握着腰间的长刀，却又在殿下的注视下不由垂下视线。
“是，陛下一直惦记殿下，想等殿下回来后再行登基大礼，特要卑职亲自带殿下回都城观礼。”
温月明听得紧紧拽进陆停的袖子，不由紧紧盯着伽罗看。
热闹的送别氛围被铁甲森森的骑兵一搅，顿时充满不安，原本围在伽罗身边的老百姓顿时慌张起来，各自惊恐地盯着他们。
伽罗在万众注视下沉默。
霍光明抬眸去看面前之人，袖间的淡淡的檀香被风鼓着温和地闯入她的嗅觉中。
这个和尚就像是雪山上的雪捏得一般，长得格外好看，却又格外坚硬冰冷。
他是雪捏的，更是冰塑的。
霍光明手中的鸡猛地扑腾了一下，却又被人捏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无声的沉默。
“原来如此。”伽罗合掌，声音温和却又少了点人间的情绪，“有劳了。”
温月明顿时垮下肩膀来，讪讪地松开陆停的袖子。
霍光明低头，和手中的大公鸡四目相对，大公鸡顿时僵在原处。
那副将肚子里还揣了一肚子的话，但也没想到二殿下竟然如何痛快，一时间也愣在原处。
“但我和霍将军还有些花要说，还请拓跋将军带着士兵稍等片刻。”伽罗说话虽然轻柔，可态度却不容他人反驳。
拓跋勒不敢把人逼得太紧，想着只要完成任务就皆大欢喜，便痛快地带着人去了不远处的茶棚里等着。
伽罗转身，他身形比霍光明还要高些，人却更加清瘦，那席雪白的狍子落在他身上当真似雪花编织一般轻盈圣洁。
“这些日子多谢霍将军照顾。”他四平八稳地说道。
霍光明面色从容，镇定地把手中的东西悉数教导副将手中，淡淡说道：“你我相识十年，不用称谢。”
伽罗沉默地看着她，一双浅淡的眸子倒影着面前之人，浅浅浮动，唯有那根红色发带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霍光明手指被百姓们熏得那条大腊肉勒出一道红痕，她随手揉着血痕，漫不经心说道：“此去一路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还请大师珍重。”
伽罗深深地看着她，最后缓缓合掌闭眼，虔诚悲悯说道：“信徒祈求长生天，愿用心尖血庇护将军此生长寿无恙，千里平安，得偿所愿。”
霍光明捏着虎口的手一顿，抬眸看他，长长的红丝带荡落而下，在两人相隔半尺的距离间随风而动。
十年前，误入战场的伽罗脸上还带着稚嫩青涩，面对满地残臂断肢，明亮的眼眸中是沉痛的不安和痛苦。
他是长天生最爱的徒弟，生来慧根，脾性温和，他该是佛子，是圣人，却又饱受人间身世的牵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亲在血海中沉浮，这让他的一生都在痛苦，都在挣扎，半点也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