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往下想,脸贴在他脸侧,片晌沾湿了他的侧脸,身子也往他胸前依,期期艾艾的蹭着他脸庞,整个人柔媚入骨,嗓音也软绵绵的,“我走了,圆圆一个人在宫里。”
她不放心,也不想跟他走。
萧复往室内吹了一口气,登时另一个虞媗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这个虞媗有些呆木,倒是弓腰给萧复行礼,“阴君。”
萧复颔首道,“这段时日你替了我夫人。”
那女人道了声是,慢悠悠坐到拔步床上,双手平放在身前,闭眼睡去。
虞媗侧着眸怔怔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如果萧复真的想强要她离开皇宫,她是抗拒不了的,他现在这般神通,能随意变出个和她一样的人,她只有顺从他。
“那是纸人,”萧复解释道。
虞媗轻眨着眸,小小的嗯一下,由着他抱自己离开。
这是虞媗第二次去城隍庙,镐京的城隍庙坐落在东城,萧复行的快,当下天还没彻底亮透,他们走这一路还能见着在外游荡的野鬼,那些野鬼看到萧复都自觉的避让开,但也偷摸着盯虞媗,虞媗战战兢兢缩在他怀里,耳朵里能听到那些野鬼在说话。
“人主新娶的夫人竟然还没死,瞧她这周身鬼气,应是被人主里里外外沾过,没死真稀奇。”
“废话,你们看不见她跟人主绑了红线吗?这可是姻缘司的红绳,人主是真疼这位夫人,这夫人便是死了,往后也是入城隍庙,不像咱们这些孤魂野鬼,想进城隍庙,都进不去,这夫人活着就得了名分,往后还能跟人主一起受人间香火,也不知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
“你们瞧,这夫人还怀上人主的种了,那香火味着实好闻,馋的我流口水,人主想保住这孩子,还不得日夜坚守,省得叫鬼怪吃了新夫人。”
虞媗听着便胆战心惊,她怀的这个被那么多鬼魂觊觎,难怪萧复一定要带她回城隍庙。
萧复抱紧她,回头瞪向那些野鬼,喝一声,“滚!”
野鬼们霎时间一哄而散。
萧复便带着虞媗进入城隍庙,虞媗这次入庙,看到的情形和上回不一样,他的神像立在庙内,香案上供着香,她嗅到香味便神魂安宁,甚至犯困。
有不少仆婢候在里面,连仆婢样貌都跟宫里的像,萧复一路进了阁房,阁房完全复刻了她住的屋子,摆设陈列一样,连靠窗的梨花榻都不变。
萧复将她放倒在榻上,立时有婢女送来膳食,萧复坐在榻前,笑看着她,“我出去了,你吃完记得睡觉,不要乱跑。”
虞媗手捏着衣袖,点一下头,乖巧道,“我不跑。”
萧复俯身浅吻她,她立刻便挺了挺身,手指害羞的爬到他肩膀上,骨头都似软化了般,倒在他胳膊上,直到他放过那张艳红的唇瓣,她眯着眸仰视他,那些说不出口的羞耻都烂在嘴里,她自欺欺人的别过脸。
萧复放她躺回去,一手拉过薄毯盖在她身上,起身出了房门。
虞媗咬了咬唇,就在刚刚她手脚具酥麻,那股强烈的渴盼重新涌上来,她离不开萧复,那些野鬼如果说的是真的,她甚至应该感谢萧复。
婢女过来扶她坐起来,喂她吃东西,她勉强吃了半碗粥,才望着眼前的婢女问道,“他到哪儿去了?”
那婢女站跟前像根木头。
虞媗踌躇片刻,又问了一句,“城隍爷去哪里了?”
婢女慢慢开口,“每日天明,城隍爷当值,受人间香火,为人界解惑。”
那就是值班去了。
虞媗往周围看了看,满屋子纸人,她也跑不掉。
实在困了,虞媗躺倒睡下。
——
这一觉不知睡到何时,等她醒来,萧复还没回,她下了榻,婢女过来搀扶她,桌上摆了她爱吃的零嘴,她没什么胃口,想了想问那婢女,“我想看看城隍爷,能带我去看他吗?”
纸人婢女倒是没说阻拦的话,托着她走到阁房门边,她想再出去,她抓着她不准动,她只得靠在门边,垫着脚往外看,这间门应是阻隔了外界,这时到了下午,城隍庙里进了很多人参拜,那些信众跪在萧复的神像前,虔诚的乞求着。
虞媗的眼里,那座神像就是萧复,萧复虽然神色不耐,但信众说的话,他都让身边的令官登记了下来,然后再着监察官前去探查,最后再行赏善罚恶。
他做事很是考究,不会罚错一人,也不会胡乱赏人,这大约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了,做了城隍,也没让百姓吃苦。
虞媗就在那儿瞅着他,不知不觉庙里人少了,只剩一位老奶奶跪在蒲团上,两手跟他拜拜,“求求城隍爷救救小女,小女被城外土匪劫走,至今已有十年,我报官了很多次,从前没人管,现在有人管了,也找不回来……”
她趴在地上哭了会,给供桌上点了香,摆了供果,随后便离去。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虞媗呆立在那儿,想起十年前还是父皇在位,那时朝野有宋子元把持,父皇平庸,这些百姓便是遭了贼,也没人管。
那老奶奶的女儿被掳走,十年这么久,恐怕已不在人世了。
萧复着身边监察官前去探寻,随后便从神案前下来,侧头见她靠在门边,愣愣的瞅着他,眼睛都不会眨。
萧复朝她走了两步。
虞媗回过神,见他目光灼灼,瞬时半垂着脸,心内闪过纠结,他已走到跟前,微弯着身笑,“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