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渡面无表情地听着她侃侃而谈,一路上恨不得认识了她们班所有的人。
“就是那个翁明洋,他放学时候拽我的辫子,好过分呀!”林槐夏忿忿不平地抱怨着班里的调皮男生,“哥哥,明天能不能也和我一起走?你比他长得高,他看到你肯定就不会欺负我了。”
方渡没搭茬儿。
林槐夏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语气软软的:“哥哥,好不好呀?”
方渡终于斜眼睨她,不着痕迹地拂掉她的手:“我不是你哥哥。”
“可是你比我年纪大,就该叫你哥哥呀。”林槐夏眨眨眼,不明所以。
方渡懒得与她辩驳,加快了步伐。
林槐夏颠颠跟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方渡并不想理自己,很快想到了其他话题:“对了哥哥,我前两天听张姨她们说你是从北方来的。北方是哪里呀?和这里有什么区别嘛?”
方渡觉得林槐夏像只聒噪的小麻雀,一直在身边叽叽喳喳。他想起方清叫他邀请林槐夏和林奶奶来家里做客这茬儿,只觉头疼。
他正思考着要不要提出邀请,就听林槐夏继续问:“阿渡哥哥,‘小三’是什么意思啊?方姨那么好看,是不是夸她的话呀。”
方渡心底一沉。
“小三”两个字灼烧着他的心脏,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刚搬过来时很多人都好奇他们为什么突然搬到这里。
方清不是个爱和别人聊闲天的性子,方渡自然也不会和其他人说这些。更何况,他父亲做的那些事令他难以启齿。
久而久之,有些恶意的人传开闲话,说方清在外面给有钱人当小三,被人抛弃了才不得已回到这边。
方渡很讨厌他们说的那些话,但他又不敢将这些恶意中伤说给方清。
直到有一天,他因为这事和巷子里的孩子打架,方清把他捉回家教育了一顿。
他不声不吭地和方清回到家,方清问他为什么打架,他不愿提起原因。
见他缄口不言,方清拍拍他的脑袋:“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啦?”
方渡微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摇了摇脑袋,又忍不住看向方清,清澈的眸小心翼翼地望着她:“你……都知道?”
方清笑意更甚,柔软的掌心从他的头顶向下移,覆在他的耳朵上,她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这样是不是就听不到了?”
方清收回手,半蹲在方渡面前与他平视,她蹭掉方渡脸上的泥土,笑容和煦:“打架可不是我们方家男孩子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们说得那么难听……你不介意么?”
“介意。”方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方渡从她的神色中看不出任何端倪,“那又怎样?他们的话会影响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嘛?”
方渡摇摇头。
“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不由他们定义,由我们自己定义。以后你会遇到更多人,听到更难听的话,如果把这些都放在心里,会很累。”方清揉揉他的脑袋,“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是真正关心我们的人,其他人愿意说什么,随他们去吧。”
“可是……”方渡不满地蹙起眉,“他们只会越说越难听!”
“不会的。”方清笃定,“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做、怎么说。如果真的有人偏信那些胡话,觉得我们就是那样的人,那不管你怎么解释都是没用的。他已经不愿用眼去看,用心去感受,我们又何必和那样的人较真?”
“比起这些,我更在乎你脸上的伤。”方清笑着起身,去卧室找药箱,“我儿子这么帅,脸上留疤了怎么办?以后娶不到漂亮媳妇啦。”
方渡嗤笑出声。
……
自那以后,方渡便不再管那些人说的话。
渐渐的,说那些难听话的人也少了。方清性格温和待人亲切,邻里间有什么难处她都尽力帮助,很多之前误会过她的人也已改观,开始向着她说话,只剩些爱嚼舌根的妇人依旧说着老一套。
方清说的没错,在乎那些人做什么。
可从林槐夏嘴里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是方渡没有想到的。
方清那么喜欢她,对她那般好,她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方渡不由地停下脚步,沉声问:“你在说些什么。”
林槐夏见他发了半天呆,只当他没听到,又原原本本重复一遍。
方渡愠怒:“小小年纪不学好,学那些大人嚼舌根。”
林槐夏也愣住了。
她说什么了?她明明在夸方阿姨温柔漂亮呀。
她不满道:“你是什么意思呀?我不懂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才来问你的,你怎么这么凶。”
方渡不愿再理她,埋头朝前走。
林槐夏跟在他身边聒噪不停,她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方渡紧皱着眉头,想不明白方清为什么会喜欢她,为什么会邀请这样的人去家里做客。
林槐夏终于不再跟着他了。
她气鼓鼓地停下脚步,朝他大声吼了一句:“你这人好讨厌,我再也不要和你当朋友了!”
方渡挺直腰板,目光冰凌凌地望着她:“没人把你当朋友。”
回到家,方清正在厨房乐呵呵地忙活。
方渡将摘下的书包放回屋里,挽起袖子到厨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