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正忙着将焯好的青菜捞出,热腾腾的水汽熏得她脸颊通红:“小槐夏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方渡目光游移地瞟了瞟窗外,淡声道:“她不想来。”
方清笑吟吟地问:“和小槐夏吵架啦?”
“没有。”方渡斩钉截铁。
“你这性子,”方清好笑地叹气,将青菜摆进空盘,“来这儿一个朋友都没有。好不容易小槐夏不嫌弃你,竟然还不知好歹。那么漂亮的小姑娘,你怎么会不喜欢呢。”
方渡睨了眼空盘里蔫了吧唧的青菜,伸手指了指:“你放盐了么?”
“啊……忘记了!”方清一拍脑袋,连忙跑去拿盐罐。
方渡撇了下嘴,开始担心晚上的饭到底能不能入口。
方清哪哪儿都好,就是不会做饭。
两人在苏镇呆的这段日子,煮面煮粥,偶尔靠好心的邻居投喂,方清从没真正意义上做过一顿饭。
所以当方渡看方清兴高采烈买了一堆蔬菜和鸡鸭鱼肉,他很难想象它们的下场。
果不其然,方清准备煎鱼的时候忘记烧干锅中的热水,锅里滋啦滋啦溅出油星。
幸好方渡眼疾手快把方清拉开,两人才没被热油溅到。
随之,冒出滚滚浓烟。
厨房不大,老式的厨房中也没有什么防火措施。等两人慌忙拯救残局,锅子和里面的鱼已经烧成黑炭。
家里唯一一口锅烧坏,这下真没法做饭了。
方渡也不知该难过还是该庆幸。
毕竟就算厨房没有烧坏,方清做的菜也不一定能吃……
终于收拾好厨房,方清望向厨房的一片狼藉和旁边备好的各类食材,遗憾地叹口气。
她撑在灶台旁,不顾一手的烟灰,垂眸看向方渡:“阿渡,妈妈是不是……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她敛着眸,眼底拓下一层阴翳。
夕阳西下,昏暗的灶台旁绰绰光影映在她的身上,衬得她瘦弱无助。
这还是方渡第一次见方清如此崩溃。
来到这个陌生的小镇后,她永远展现出温柔乐观的一面,不愿让他瞧见自己的无助。
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烧坏的厨房,让她彻底崩溃了。
方渡为刚刚那一瞬的质疑感到羞愧。
他朝前挪了一步,温声道:“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方清掩着面,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她垂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恍恍意识到,原来方渡已经这般高了。
大人的罪过,为何要让孩子承担?
方清总是会想,自己执意带他搬来这里,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方渡似乎并不喜欢这里。
“你会怪我把你带到这里么?”方清小声问。
“不会。”方渡顿了顿,还是骗了她,“我很喜欢这里。”
“真的?”方清抬起头。
方渡笃定地点点头:“喜欢。”
方清轻轻笑出声。
她清楚方渡并不喜欢这里,但他像个大人一样安慰着她,她也不该让他失望。
方清没有告诉过他,她也不喜欢这里。
不是不喜欢这里的环境、这里的人,他们都很好,只是陌生的环境让她没有安全感。
她再坚强,也会感到害怕。她最信任、最敬爱的山倒了,她还未从难以置信的恐惧中抽离,就搬到了这个陌生的小镇。
方渡的眉眼与程文谨愈发相像。
但方清知道,自己是时候把他忘掉了。
她扶住方渡的肩,目光坚定地望向他:“阿渡,陪妈妈一起往前走,好不好?”
幸好有他陪着自己。
未来的路,只剩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即使再怕,也不能软弱。
月亮挂上树梢,方清带着方渡敲响了林家的大门。
方渡着实没想到,方清口中的“往前走”目标如此明确——
从家出门,向右转,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到林家。
来开门的是林槐夏,她不像往常那般蹦蹦跶跶,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能看到她漂亮的杏核眸中闪烁的泪花。
见来人是方清和方渡,她努力将眼眶中的泪珠憋了回去,和两人打招呼。
“怎么不问人就开门?万一是坏人怎么办?”方清笑眯眯道。
林槐夏乖巧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小奶音软软的:“不会的,巷子里没有坏人。”
方清一板一眼:“那也要先问人再开门。”
“知道了。”林槐夏乖巧点点头,“姨姨和哥哥怎么过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瞥方清身旁的方渡。
见他面无表情,林槐夏小心翼翼躲到方清身后。
回了家,她才从奶奶口中得知“小三”并不是什么好词,还被奶奶打了一顿。
虽然很疼,但她觉得奶奶打得对,方渡不理她也对。
方清对她那么好,自己怎么能用那么难听的词形容她?还和方渡那么凶,说“自己不和他做朋友”那么过分的话,实属不该。
她战战兢兢地瞅了瞅方渡,可惜天色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方渡其实也有些愧疚。
小丫头虽然很烦,但真心实意把他当朋友,可他却说了那么重的话。小姑娘本来就心思敏感,看样子在家哭了一顿,肯定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