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答应了方清要“往前走”,那就不该陷在过去的回忆中。
他该学会接受他要在这里生活的现实,接纳这里。
他忍不住睨了眼躲在方清身后的林槐夏。
她也在看他,一副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模样,委屈巴巴的。
林槐夏的眉眼长得极好,尤其刚哭过,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含着泪光,亮盈盈的。
还是笑起来更可爱点。
方渡挪开视线。
他瘪了瘪唇,思考着什么时候和她道个歉。
她将是他融入这里的第一步——
方渡很难想象身边跟着个聒噪的小丫头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林奶奶很快准备好了一大桌子饭菜。
与方清做的没有味道的青菜以及黑乎乎的烧鱼不同,林奶奶烧的菜色香味俱全。
腾腾热气氲着暖色灯光,映照着整个屋子朦胧而温馨。
林槐夏帮奶奶摆好碗筷,见方渡要起身帮忙,她小心翼翼瞅他一眼:“哥哥你坐,我来就好。”
正巧方清和林奶奶从厨房回来,招呼两人坐下。
林槐夏乖乖巧巧地坐到方渡旁边。
她刚被林奶奶教育一顿,屁股都被打红了,现在只敢坐在椅子的边上,努力把上半身往前倾。
方渡给她递饭时看到她这诡异的模样,林槐夏窘得脸都红了,朝他露出一抹拘谨的笑。
等大人落座,林奶奶执筷前,朝林槐夏递了个眼神。
林槐夏扭扭捏捏的,终于开口:“哥哥姨姨,对不起。”
方渡见她道歉有些意外,方清更是疑惑:“小槐夏怎么突然道歉啦?”
林槐夏瞧了方渡一眼,原来他没向方清告状。
她讪讪:“今天我说了胡话,对不起哥哥姨姨。”
“童言无忌,你们多担待。”林奶奶也帮她说话。
“小槐夏这么可爱,谁会生小槐夏的气。”方清弯起眼,大概猜到了下午发生的事。她没戳破,拍了拍方渡的肩,“是吧,阿渡?”
所有人都看向方渡,尤其林槐夏,眼睛亮盈盈地蕴着期许。
方渡本是想向她道歉的,但现在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少年的自尊心使他挺直脊背,嗫嚅半天,他缓缓道:“没事。”
见他原谅自己,林槐夏开心地咧起嘴。
小丫头的笑容过于明媚,方渡有一瞬间发怔。
等他回过神后,林槐夏正开开心心地给他夹菜。
“哥哥多吃点,阿婆烧菜很好吃的。”
很快,方渡的碗里摞成小山一般高。
他脸颊微红,将自己的碗挪开。又觉得不合适,转手给林槐夏空空的小碗里加了一堆:“你也吃……”
“谢谢哥哥!”林槐夏弯起眼。
林奶奶和方清看着两人,相视一笑。
这是方渡来到苏镇后,第一次有了在家吃饭的感觉。
自那之后,林奶奶时常邀请母子二人到家里吃饭。方清会帮林奶奶打下手,方渡则要看着林槐夏做作业。
林槐夏的功课做得很差,语文还行,其他极差,尤其数学。
方渡教她做题着实头疼,每天都要忍住暴走的冲动。
可林槐夏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总是眨巴着大眼睛,盼望着他告诉自己正确答案。
林槐夏觉得方渡可能还在生自己的气。
不然他不会拒绝告诉自己正确答案,而是让她自己做。
而且方渡还是那副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放学也不愿意和她一起走。
换位思考,如果有人用那么难听的话说她妈妈,她也会生气。
林槐夏十分愧疚,每天都黏在方渡后面和他道歉,但方渡依旧不愿和她一起回家。
方渡其实早就不生她的气了,他不愿和林槐夏走,只不过是因为他每天都会去临塘巷那个老宅坐一坐。
他不希望有人打搅自己,尤其是这个聒噪的小丫头。
日子过得很慢,他渐渐习惯了有个小丫头每天都跟在身边烦他的生活。
她的废话很多,做题速度慢得要死,每件事都让他头疼,但他却意外地不讨厌她。
她会朝他甜甜地笑,会偷偷塞给他她最喜欢吃的梅子糖哄他开心,还会在别的小孩说他家闲话时挺身而出,把他护在身后。
明明自己小小一只,个头还不到他的肩膀。
这天放学,方渡再次拒绝林槐夏一起回家的邀请。
林槐夏敛敛眸,委屈巴巴地问:“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
“没有。”方渡收拾好书包,将它挎到肩上。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和我一起走?就是在生我的气。”林槐夏自顾自地下了结论。
“不是。”方渡看了眼手表,方清叫他早点回家,他不能在外面呆太久,“你们不是留了很多作业?回家好好写作业,晚上我帮你改。”
一提作业,林槐夏抱怨起来:“是呀!老师让我们写读后感,好难哦!”
“那你还不赶快回家写?”方渡斜她一眼。
“那你和我一起回家嘛?”
方渡没想到她还记着这茬,见她满含期许地望着自己,他只好改口:“明天和你一起回去。”
“真的?”林槐夏眼睛亮了亮,她朝方渡伸出小拇指,“拉钩?”
方渡无语地抿了下唇,勾住她的小拇指:“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