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让他的小殿下开心的。
她见过上辈子他与大臣们对着后,独自在宫室里懊恼又生气的模样,他从冷宫中走出来,身侧无一可用、可信之人,甚至没有读过几本书,认识几个字的,最初大臣们教他读书认字,教他一些道理,对他来说都是那样珍贵。
但这份珍贵太少也太短了些,短的还未感受其中深藏的美好,就因为尖锐的对立再也不能心平气和的同处一室,新帝的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他几乎没有高兴的时刻,他最后坐在承明殿前崩去,又何尝不是早就想解脱。
那时无数的大臣与他对立,他根本无力招架,只能凭着铁血镇压,但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既然如此,钟萃这才想让他与大臣好好相处,在中间有一些缓和,他也不会被逼得寸步难进,夜夜难眠。但现在不同了。
她定定的看着他:“母妃知道你聪颖,你有自己的想法,母妃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加诸在你的身上,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自己学着去发号施令,去判断大臣们的对错,去寻找如何同这些大臣相处的,母妃也知道你不是嗜杀之人,你的路还有很长,可以慢慢去寻找。”
“我们殿下是最厉害的。”
明霭自觉自己已经是一个小男子汉了,从他正式跟在父皇身边起,他就再也没有在母妃面前哭过,现在平复下来,他顿时红了脸颊,心中高兴得紧,又忍不住轻轻点头。
钟萃在他小脸上亲了亲。
他小手把自己的脸给捂住:“母妃不能亲儿臣了。”
钟萃在他额头轻轻点了点:“知道你现在长大了,不过你才多大,不过才几岁呢,在母妃眼中自然还是小的。”
说着,钟萃让人送了水进来。
宫人们先前在外间,只听里边母子两个哭了起来,在外边急得很,水和热茶早就备好了,正等着呢,一听里边传唤,连忙把水给端了进去。
钟萃如同从前一般,接了宫人递来的帕子,亲自给他擦过了小脸小手以后,又给他擦了膏脂,这才动手给自己也擦了擦。
宫人们见两位主子相处与往日并没有不同,贵妃娘娘也没有生气,都松了口气。
因着前殿的事,今日到如今还没有用晚食,钟萃在他已经呱呱叫的肚子上看了眼,这才朝他们点头:“叫人摆膳吧。”
“欸。”
钟萃喝着茶水,朝明霭问着:“母妃问你,你如何会跟下官下这种命令。”
钟萃觉得奇怪,她一向注重言行,从未当着他的面说过一个含着杀气之内的话,连处置宫人都鲜少叫他见到,太后娘娘更是宠着纵着,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皇长子,如何会一开口便是一个杀字的。
明霭坐在母妃身边,也捧着水喝了两口,晃着小腿,很是悠闲:“父皇说的。”
当今强盛果决,处事干净利落,对犯事、触犯律令的官员绝不维护,皇长子常常观天子处事,自然会学上几分。
他还说,“大臣们走后,父皇还会跟我说一些话。说让我看了之后要会去思考,对大臣们也不必客气,他们要是敢以下犯上,砍了就是。”
钟萃:“…”
钟萃心里十分恼怒,皇长子才多大,陛下怎么能对他说这些呢。
第195章 番外(二)
当今在登基之初, 狠狠发作了一批忠于先帝的大臣,其后多年, 朝中的老臣们逐渐的换成了当今提拔的臣子,他们在各处任职,取代了不肯忠心的老臣。
老臣们在同僚逐渐隐去后也察觉到了天子的意图,但当今手握权柄,杀伐果断,所有不肯归顺的都被清理了,他们孤掌难鸣, 难以抵挡,只得逐渐安分下来, 所有还想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的老臣再也不敢指指点点了, 对当今的态度,老臣们是又惧又怕。
闻衍在朝政上乾坤独断, 在教导皇子时,自是不会畏畏缩缩,让他去以理服人的。让皇长子观摩天子与大臣相处只是让他多听一听, 学会去思考,但只有等大臣们都走后, 由天子亲自传授的那些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那些话, 只有天子和储君才知。
在朝堂之上, 坐在龙椅之上的帝王和下边的臣子便如东风和西风,自古只有东风压西风, 西风压东风, 却没有东西风同出一处, 和平共处的。
天子强盛, 臣下就软弱,天子软弱,臣子就强盛,把持朝政,凡是都做不得主,在历任朝代中都有几回此等事情发生,或是宫中子嗣不丰,帝王托孤,或是贸然被拥上帝位,才大志疏,都是臣子把持朝政的开端。
但当今不过正值壮年,正是年富力盛之时,哪里用得着现在就教皇长子习这些了的?
钟萃在宫中从来都是小心谨慎,不逾越一步的,她心中再是认为天子不对时,也不会当面说出来,谨记着后妃的本分,不可以下犯上,但今日,钟萃心里一股火气在心中翻涌,实难压下去。
她看了看一脸稚气的皇长子。
他才不过几岁大,能懂什么的?他能听到的,见到的,有很多都是来自于长者们的教导,钟萃平日里好好护着,生怕叫宫人们说了甚让他听到的,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那些阴私之事从不敢现在就摆在他面前来的,陛下却反其道而行,现在就这样教他,陛下就不怕教出一个不学无术的皇子出来么。
钟萃当然觉得以皇长子的品行不会如此,但她却见过许多纵溺孩子的长辈,她的嫡母,她的庶母都是如此,最后教出来的小姐们眼高于顶,骄纵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