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场参加县试前,钟云辉的用度费用都是余姨娘拿自己为数不多的银子贴补的,过了县试后,钟云辉开始在外边的书院里上学,知道可以抄书挣银钱以后,他的时间除了读书外,便是抄书。
外边书院不比在府上时,一举一动都有嫡母穆氏的人监督着,给了钟云辉不少自由,穆氏怕被人说不慈,在书院里的读书费用并未克扣,甚至还给钟云辉换上了几刀上等的纸充面子。但读书人最重要的是读,是写,穆氏仍然扣下了大部分纸,钟云辉也需要大量的纸来供他书写,只能不断的靠抄书所得的银两来填补这部分空缺。
其后多年,他们母子都是这样低调的在侯府中度过,甚至因为他们母子多年来的乖顺听话,穆氏对他们的防备渐渐松懈。
直到顺王妃大寿,他在当今面前露了脸,从前连正眼都没瞧过他的老太太,侯爷还把他召到了老太太院子里,问他跟宫中五妹妹的关系,问他们何时有交情的。
嫡母穆氏在一旁暗示他藏私,对家人隐瞒,对侯爷不亲,兼之钟云辉只模糊的说了三言两语,老太太两个信了穆氏的话,也认为生了反骨,对他的态度骤降。
主子们这样的态度,下人们也见风转舵,对他们院子冷嘲热讽,那些话太难听,余姨娘在院里哭过数回。
钟云辉一筹莫展之际,一日余姨娘却匆匆进了门,当下拉着他往外走,余姨娘面颊薄怒,但脸色却泛着红,没有了前两日的愁苦,“走,赶紧过去,不能让他们给抢了。”
“姨娘?”钟云辉是读书人,余姨娘也向来看重他这个身份,对他的读书人的态度很重视,像这样一点也不顾忌的时候,在钟云辉的印象中是没有的。
余姨娘只能急匆匆的告诉他,姑爷赵大人登门了,点名了要收弟子,而且点名了是要收下钟云辉,而不是穆氏最看中的嫡子钟云坤,但现在被穆氏给横插一杠,在前边被拦了下来,穆氏让人瞒着他们,又把钟云坤推到赵大人面前,想让赵大人收下钟云坤。
常年以来的日子让他们母子两个都习惯了不争不抢,钟云辉当即就不愿再去,余姨娘却十分坚持,“去,为什么不去!赵姑父点名了要收下你,这个机会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云辉,赵姑父收下了你,以后你就有人撑腰了。”
余姨娘得了人通风报信,换做其他的事情,她也就不争不抢了,但这样的机会代表着什么,她就是不懂其中的道理也知道是个天大的馅饼。
余姨娘强行拉着钟云辉去了前院。
钟云辉后来才知道,姑父赵大人走这一趟,是因为姑父赵大人揣摩到了几分圣意,在收下钟云辉以后,他也如实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宫中森严,带着庄重严肃,凡是踏入其中的都必需再谨慎小心不过,钟云辉身着朝服,稳稳的迈着步子出了宫,等候在外边的下人忙上前:“三爷下朝了。”
钟云辉身量高挑,只是身材略显单薄了两分,但他为官这几年,身上已经有了官员的威势,也不敢叫人小瞧了的,钟云辉轻轻颔首,坐进了马车里,很快,车夫便架着车往江陵侯府赶。
等下了车,他先吩咐了句:“去跟三少夫人说上一声,让她先用饭,不必等着,爷要晚些才能家去。”
身边伺候的人应了声,就有人下了台阶往春花巷赶。
钟云辉成亲三年,如今膝下已有一子,成亲后,他们就搬到了春花巷的府上去住了,只来同长辈请安时才会来侯府。
他的妻子成氏出身大家,这桩婚事也是宫中的贵妃牵的线。
当年太子尚且年幼,说要给他找一位舅母,贵妃便出了面,给他指了一位,成氏出自明德侯府,勋贵不如清流之家在身份上更看重,成家对这位年纪轻轻就在御前当差的钟家子也十分满意,把府上嫡次女嫁了来。
成氏有清流之家的姑娘一般擅才情,温柔体贴,成亲三年,夫妻二人连一回红脸都不曾,钟云辉对妻子十分满意,对宫中的贵妃母子也十分感激。
他不过是教导贵妃读过两本书,却受了这么大的恩惠,从当年的站在天子面前,赵大人收弟子,到在宫中行走,这每一件都离不开宫中的贵妃。
下摆从门槛上划过,掀起几分弧度,钟云辉面色如常的踏进侯府,嗅到隐隐的些许腐朽之气,他面色不变,先去了后院里见了余姨娘。
余姨娘见到他十分高兴,忙让人上了茶水来:“壮壮可还好?我好几日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近日是不是又长壮了,长高了。”
“他也十分挂念姨娘,问你何时过去。”
钟云辉没有劝让余姨娘随着去春花巷府上住,早在他们住过去时,钟云辉就提了出来,但余姨娘有顾忌,她是侯府的妾室,侯爷还在,她怕去住了让人说了钟云辉的闲话。
钟云辉现在是官身,更要注重名声。
余姨娘只能隔上几日出府一趟,去春花巷府上看过了孙子,赶在时辰前又回来,钟云辉如今身份不同,余姨娘在侯府的日子也不像早年那样艰难,下人们对她恭恭敬敬的,厨房里也不会克扣她的用度。
“你今日回来得真不巧,那边又闹起来了,你父亲只怕又要叫人来请你了。”余姨娘朝正院的放心努了努嘴。
大房的正室,侯夫人穆氏如今脑子出了问题,隔三差五就闹一回,说侯爷对穆家人见死不救,说当年穆家是如何对待他这个当女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