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氏一生好强,穆家这样的靠山轰然倒塌,穆氏哪里接受得了,她更接受不了别人看她的目光,那让她极其难堪,为此穆氏也不爱出门了,整日的缩在正院里骂人。
穆家剩下的人还在时,偶尔还有几个来探望她,等穆家余下的人都返回老家了,穆氏的脾气变得越发古怪,也全然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她,不在乎侯夫人的体面了,老太太就把她掌的中馈夺了,交给了二夫人和三夫人共同打理。
穆氏成了见天怨天尤人的泼妇,江陵侯与她好生说过几回,看在几十年夫妻的情分上,他还是想与她好好过下去的,但穆氏说不通,每见一回就骂,说侯府对不起她,说江陵侯对不住她,钟正江便也极少去正院了。
“前日四公子回来了一回,他还要赶回去,在府上住了两天,今早一早就走了。”钟云坤来去匆匆,除了回来探望了穆氏,余下所有兄弟姐妹都没有走动,很快就回外地了。
钟云辉认真听她说起侯府的大小事,中途还给余姨娘添了回水,很快,外边就传来小厮的声儿,说侯爷请三爷过去。
余姨娘停了下来,朝他说道:“快去吧。”
钟云辉轻轻点头,朝她福了礼:“我先过去了,姨娘若是想壮壮了,便早些过去见他吧。”
余姨娘应下了。
钟云辉见了江陵侯,他又是往常见他时的那些话:“现在府上有出息的就你一个了,你以后才是我们钟家的希望,现在府上空着的院子多,不如搬回来住?”
江陵侯年纪大了,也开始贪图天伦之乐的美好了,但大房两个男丁,嫡子在外地任职,一家老小都在外地,而这个最有出息的庶子也搬出了府,没有子嗣承欢膝下,这让钟正江开始懊悔起来。
若是早知道庶子会如此有出息,他怎么也不会早早让人寒了心的,如今却是说什么都晚了。
钟云辉摇摇头,“不必了。”
钟正江轻轻点头:“好吧,父亲也不勉强你,你如今越发得陛下重用,但越是这等时候便越要小心行事,陛下看重你,连太子也倚重你,这是咱们钟家的福分。”
钟云辉听着,不时应上两声,他们父子情淡,钟正江也不知该与他说什么,钟云辉如今的年纪就已经在官职上超过他了,等太子上位,他这个“国舅”怕更是了不得,反倒是他这个亲外祖,反倒因为不亲近,太子并不认。临了,他朝钟云辉说道:“你祖母病了,已经请了好几回大夫了,你走时去瞧瞧。”
钟云辉应下了,同他告辞,面上仍旧是淡淡的,没有因为侯爷如今的苍老衰败就生出别的心思来。
有因必有果,如今后悔了又有何用呢?那些伤早就造成,他也长到了能养家糊口的年纪,已经不需要侯爷的看重了。
何况,侯爷对他的看重并非是出自于父子情分,而是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假使今日他平平无奇,恐怕侯爷仍旧不会多看他一眼。
钟云辉去看过了老夫人,老夫人确实病得极重,已经到快要分不清人的时候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他。
老夫人没精神,钟云辉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就出来,朝府外走。此时天日西斜,只有浅浅的光晕还笼罩着,富贵华丽的侯府也笼罩上了一层灰蒙蒙,在钟云辉看来,侯府就如同这西斜下仅余的微光,明面上看着仍是花团锦簇,但处处都透着腐败衰落。
离着坍塌,已经不远了。
第211章 钟云坤
王慧膝下有一子一女, 女儿不过四岁,儿子还不到两岁。如今天气有些炎热,王慧让人把房里的所有窗户都开了, 坐在窗边,不时抬头见奶娘们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见日头渐渐起来, 已经照到了院子里, 王慧出了声,让奶娘们把公子小姐抱到廊下来。
他们来台城已经好几载了,王慧身边得用的仆妇丫头都是从娘家带来的, 侯府拨给她一个都被带来。
对别人来说, 远离了繁华热闹的京城是不甘愿的,是舍不得的,但对王慧来说, 远离了京城的繁华, 如今在台城的日子才是当真舒心。
这里离京城远,没有人知道她的事, 也不会在暗地里对她指指点点, 那些同僚夫人们知道他们出身京城大家,对他们的态度很好,夫人们隔三差五的还会登门请她指点一二,对她温言恭敬, 这些都让王慧心里极为受用。
她在台城的日子过得极为顺心, 除了会惦念远在京城的母亲, 就再也没有不如意的了。至于夫君钟云坤, 前些时候回京城去了, 听闻婆母在家中的情况不大好, 趁着府学里放了一旬的假, 便赶回去探望了。
台州离京城得三五日的路程,往来一去一回,在京城只能小住上两日便要往回赶,让人十分疲乏,王慧便让小厮跟着钟云坤回去了,一路在路上也能照顾他几分,她还得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自然是不能这样急匆匆赶路的。
何况她跟婆母穆氏的关系可不好,她若是出现在婆母穆氏跟前,恐怕会加重了她的病情,王慧也懒得去讨这个嫌。
钟云坤不在,这府上上上下下都听她这个夫人的,王慧也不必顾忌了钟云坤的心思,当真是再没有不如意的。府学放了一旬的假,再有两日便到了,这两日夫君钟云坤也该从京城赶回来了。
王慧问身边伺候的仆妇:“四爷的院子有没有给他多洒扫一二?他这人爱洁,可别落了些灰尘不打扫,回头又该说我这个当妻子的对他不闻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