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军一副知女莫若父的表情，得意扬扬地反驳：“晴晴现在不爱吃酸奶蛋糕了，她爱吃那个什么‘椰奶小方块’，你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在哪儿买吧，还得排队呢……”
姜晴正在门口换鞋，闻言不禁笑了出来：“爸，那叫椰奶小方，什么椰奶小方块，您可别在我妈旁边找打了。”
孟逢川正站在鞋柜旁，张慧珠瞧见他忙问：“逢川，你爸爸和青鸾登机了没有？飞机不会延误吧。”
孟逢川答道：“刚到机场，估计快了，他们的航班早，延误也没事，赶得上吃饭。”
姜晴小声跟他嘀咕：“我妈这个人就是爱操心，你看着吧，这一下午得问你八遍。”
“还能怎么办？问我一遍我答一遍。”孟逢川不在意地笑笑，又问姜晴，“真不要我开车送你？”
“不用，你送我回来也费劲，不如进厨房帮帮我妈，我爸手笨。霜霜中午出去看电影，跟我说没地方停车呢，南癸祠楼那边肯定也要堵，我都怕你去了出不来。”
孟逢川没再强求，等她换好鞋子后把装得满满当当的托特包递了过去，不放心地问道：“东西都带好了？”
“带好了，走了走了，你别出来了。”
“晚上我去接你。”
她今日在南癸祠楼唱《四郎探母》，虽不是大戏院，大戏院都是钟玉华那些前辈在坐镇的，却也是开年的第一场大戏，特地不让孟逢川跟去，就是怕分心。
一到南癸祠楼，只见门口贴着手写的春联，不知是哪位老先生的手笔，还俏皮地将春联上的“兔”字换成了兔子的简笔画，贴在这种端庄古朴的老戏楼门外，看起来既违和又有趣。
后台的化装间门上也贴着“福”字，墙上还有双兔闹春的剪纸，好一派过年氛围。
她来得早，打算在登台前再熟悉熟悉戏码，舒婵已经算是她的老搭档了，两人经常一起唱《白蛇传》的折子戏，今日舒婵唱萧太后。
原本化妆间里一片平静，偶尔传出些细微声响，开场前一个小时左右，大家都陆续开始扮相了，舒婵忽然起身走到姜晴的化装桌旁，低声问她：“晴晴姐，你带多余的片子了吗？我昨晚没刮好，有两个片子有点儿散了……”
她们日常登台用的片子都是提前一晚在家刮好，放冰箱里存着，第二天直接带走就能用。有一回孟逢川帮她刮，比她的手艺好多了，姜晴本来就不喜欢刨花水蹭在手上的感觉，便开始使唤孟逢川，孟逢川毫无怨言，还自称是她的梳头师傅，笑她排场大，她则说他顶多是个跟包儿。
姜晴正往额头贴的片子也出自孟逢川之手，听舒婵这么说，她还真没带多余的，要是在大戏院还好，后台有备用的，南癸祠楼比起来还是荒凉了些，自然是没准备的。
于是姜晴赶紧拿起手机，一边给孟逢川打电话，一边安抚舒婵：“你别急，我让孟老师送来，他在我妈那儿，离得近。”
舒婵这才松一口气，姜晴指了指她的眉毛，示意她回去再补两笔，也算是让她找点事儿做，疏解下心里的慌张。
孟逢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等电梯，看她这个时间打过来，正想打趣她，没想到姜晴先一步开口。
“逢川，快给我送盒片子过来，江湖救急。”
这倒是出乎孟逢川的预料，他掂量着手里拳头大的青苹果，转身往家门走：“片子也没带吗？”
姜晴心想什么叫“也”，回道：“你快来嘛，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孟逢川掐算着车程，说让她定心的话：“别怕，来得及。”
站在冰箱前打开冰箱门后，孟逢川又问：“不是带了吗？我看就剩一个盒子。”
他每次都是刮好两盒放着。
姜晴说：“是我一小师妹要用，我怎么会忘带东西？”
孟逢川把盒子夹在腋下，匆匆又出了门，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只青苹果，柔声道：“你还说，我正打算出门，进电梯了，等我到了再说。”
当他拿着盒片子走进南癸祠楼的化装间时，简直是救星一样的存在，舒婵连连说了好几遍“谢谢孟老师”，孟逢川摇头说“不用谢”，舒婵就赶紧去贴片子了。
姜晴正叉腰站在走廊里最后顺一遍戏词，手里的戏本并没怎么看，已经倒背如流了，看到孟逢川出来，姜晴抿嘴朝着他笑，恭维道：“我们孟老师开年第一天就在做好人好事儿，真是功德无量呀。”
孟逢川笑得很是无奈，上前伸出了背在身后的手：“你说你忘了什么？”
看到他手里的青苹果，姜晴忍俊不禁，旋即解释道：“谁说我每次都得吃青苹果呀？你别信我爸瞎说的话，那时候我毕业后刚登台，容易紧张，才每次都要吃的。你看我都扮好相了，吃不了了。”
孟逢川收回了手：“那我一会儿在台下吃，边吃边看。”
“你这样不太礼貌吧？我叫保安把你拖出去，南癸祠楼不让吃东西。”
“我偷偷吃。”
姜晴才不信他鬼话，想到一贯举止斯文的孟逢川在南癸祠楼偷偷摸摸地吃苹果，太滑稽了。
孟逢川则不着痕迹地审视着她，看她缀着粉墨的脸，身上穿着白水衣水裤，因为怕冷，脚底下踩的还是双略显笨拙的雪地靴，笑起来很是明艳动人，不觉有些愣神。她这一生在爱的温床中成长，眉眼间随时用来防御的英气已经消失不见了，配上旦角的妆面，比之日常的面庞还要美得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