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月泠略微眯眼看了看头顶的日头,周围熙熙攘攘,吵得人恍惚:“我倒宁愿她别来。”
秦眠香不仅来了,还来得很是高调。
孟月泠一行人刚出了车站,春喜指着远处跳得老高:“姑奶奶在那儿呢!”
孟月泠放眼望去,只觉得这脑袋愈加发昏了,装作没看到就要走。
秦眠香跑了过来,身后举着两米长“喜迎寰宇第一青衣孟月泠抵沪”横幅的人也跟着跑了起来,还有记者举着相机,镁粉洒在空中,追着孟月泠拍。
孟丹灵笑道:“这丫头还是这么好排面,小逢,你就别想着跑了。”
秦眠香冲上来就抱孟月泠,孟月泠拎着箱子没立刻挣脱开来,便被她状若亲密地揽着。她倒力气大,强拉着孟月泠看向照相机:“大家随便拍拍就好了呀。我师兄孟月泠刚到上海,明晚将会在四雅戏院演出,还请大家明早开票后赶紧去抢,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没有啦。”
孟月泠拽着她手臂把她从自己身上弄了下去,记者又争相想采访他,孟月泠甩了秦眠香一个冷眼,她立马就明白不妙,赶紧让那些记者散了。
秦眠香拉着孟月泠的手臂,说道:“师兄,大哥,我叫了车来,咱们走罢。”
他们看向路边,发现并排停了五辆汽车,每辆都擦得干干净净,像是能照出人脸上的灰,还有路过的小孩好奇地看着,这还是送了田文寿他们走之后剩下的车子数量。
春喜极其激动,称赞道:“小姑奶奶,您真阔气!”
秦眠香极其骄傲地冷哼:“不然怎么叫小姑奶奶呢。”
孟丹灵无奈地笑:“你知道他最讨厌张扬,每次来都搞这些,我看下次再来上海是不会告诉你了。”
秦眠香说:“他不告诉我也没用,我有内应。咱们先走,我还叫了一辆货车来拉你们的行头,直接送到四雅戏院去。”
她此次都安排得妥帖,只是这一通高调还是免不了,像是有些在故意作弄孟月泠。
孟月泠扯开了她的手:“赶紧走。”
次日,丹桂社新编的《孽海记》在上海四雅戏院首演,四雅戏院是上海最早的新式戏院之一,面积比老式的戏园子宽敞许多,足有协盛园的二三倍大。
楼下全是普通座位,按阶梯状排列,二楼则是十来间包厢,整体装潢都是红色,很是亮堂。门外贴着的巨幅戏报上依旧用的是秦眠香想出来的那个夸张名头,任谁过路都要多看两眼。
秦眠香自然是日日有戏的,但这次早早就放出消息要停演两日,知情的都知道她是要去捧孟月泠这个师兄的场,四雅戏院的戏票一放出去就被抢光了。
当晚上半场唱完,叫好声比协盛园更甚,震得人耳朵都发麻。
孟月泠早已经退场了,一楼的观众还流连在舞台下面不愿散去,逼得戏院的管事亲自出来疏散。
好不容易把人都劝走了,管事正准备去叫洒扫,便看到空荡的坐席中站起了个人。
他喊道:“这位小姐,戏散了,孟老板不会出来了,快离开罢。”
那人朝他走了过来,身上穿的府绸旗袍面料很是考究,双腕成对的玉镯也一眼看得出价值连城,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或者阔太太。
“请问您这儿的后台怎么走?”
第22章 长雾中望月(3)
俞芳君当年并不看好秦眠香,她人长得是漂亮,但不像大家闺秀,更像小姐身边的俏丽丫头。
可她的嗓音又有些醇韵,开蒙时俞芳君犹豫了许久,实在是觉得她这嗓子不适合唱花旦,还是让她学了青衣戏。
孟月泠学戏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初学那半年没开窍,开窍后俞芳君显然觉得如获至宝,看出了他身上的潜质,便打算让秦眠香给孟月泠唱二路,师兄妹搭档最合适不过,指不定还能日久生情,又是一段佳话。
可秦眠香打小就好强,俞芳君当年把一间单独的扮戏房给了孟月泠,她不服,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问“凭什么师兄有她没有”的,结果自然是遭了俞芳君一顿打。
如今说到这些往事,秦眠香还是满眼的争劲儿:“本来就是,凭什么我就只能给师兄唱二路,要我说师父还是眼光不行,所以你看他这么些年都不敢来上海呢,怕是没脸见我。”
她正坐在孟月泠的扮戏房内,四雅戏院的后台也是新式的装潢,屋子里除了孟月泠和秦眠香,还有孟丹灵、田文寿、范师傅,以及进进出出的春喜。
孟丹灵说:“那你还让戏报子上写他是\'寰宇第一青衣\',照理说您秦老板得第一个不同意啊。”
秦眠香白了孟丹灵一眼:“大哥还是不懂我,虽然我不服师兄,可我也承认他唱得比我好那么一丁点儿,也就那么一丁点儿罢。”
孟月泠淡淡一笑:“我看你酒还没喝,人已经醉了。”
秦眠香故意拖人下水:“文寿叔,黄师傅,你们说呢?我跟师兄是不是差不太多,毕竟我们也是齐名的嘛……”
范师傅正认真在那儿洗片子(修饰脸型的假发),见状笑着看向了田文寿,显然是把问题抛给了他。
田文寿拿秦眠香没办法,宠溺地说道:“嗯,是差不太多。我们香儿越来越有自己的范儿了,就要直逼月泠的地位了。”
秦眠香看向孟月泠,示威道,“你听到没?”
孟月泠敷衍地点点头:“春喜,给她拿面镜子照照。”